我们不应该那么着急庆祝
优绩主义、功利主义的驱使下，我们着急把一切成绩揽入怀中，却掩盖了本来最应该关注的东西。
这两天，数学这个在十年都不怎么会被媒体提起、大家讨论的冷门，突然变成了人人都津津乐道的话题，北大博雅塔也点亮了祝福。
但我觉得，一哄而上的热闹背后，其实才藏着中国走向巅峰的钥匙。
只是，这些话很少有人公开提，似乎不合时宜，没有面子，有些不舒服。
但我想说，有些问题绕是绕不过去的，并且，比我们想象中要重要。
我们或许不应该那么着急庆祝。
我刚看到通报的时候，并不是像很多人一样突然好像对数学非常感兴趣，骄傲和自豪。
我在想，中国籍数学家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这就是字面意思。
但其实并不仅仅如此，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斟酌的，大多数人看不出来而已，也不想让大家看出来。
邓煜还稍微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王虹是谁。
这很正常，优绩主义、功利主义的氛围下，就像郭德纲说的，成名之前才华等于狗屎。
查了一下，果然，两个人都在国外。
王虹是北大本科毕业再去的法国，辗转去的美国，算北大校友，邓煜读了两年就去美国了，因为要挑战数学物理的巅峰。
王虹的路径十分艰难，她不是竞赛上来的，在北大她是小透明，没有人认识她，尽管热爱数学，但一路转专业，自学，才能进门。
直到在法国遇到伯乐，她才开始不再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学数学，而是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中国人含蓄，话都说一半，得了奖都会感谢这个感谢那个。
但只有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到底配不配这个感谢，所谓“基础是在XX打的”这样的嫁衣说法，有究竟多大的价值。
王虹的那句“我们同一级的学生，有很多人都非常想做数学，想做学术，然后相互鼓舞，我觉得是非常好的。”看起来是一种夸赞，其实明白的人，或者说现在在非升即走状态下煎熬焦虑的“青椒”，最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相互鼓舞。
不如换个词，“相互打气”。
那不是愉悦的交流，而是挣扎中的相濡以沫。
我们再看邓煜，他为什么去了美国。
不论是科技日报还是光明日报，他们都是用非常客观的词汇描述他们的经历，但是，高兴聚焦点是在“中国籍”上，却很少触碰一个实质性的问题——为什么都是在国外才最终“修正成果”。
在最顶尖的数学学术交流环境中，需要轻松，需要长久，需要纯粹。
其实不只是数学。
对于真正喜欢搞研究的人来说，思想上深度的链接要比物质更重要。
这并不是说美国的学术环境就好，它们有自己的学阀门派，自己的自己的鄙视链，自己的政治压力，自己的各种问题，但是，即便特朗普这些年严重破坏了美国人才培养体系的情况下，他们创造的研究氛围依然可圈可点。
我来自黄冈，上学时最引以自豪和崇拜的国际奥数金牌王崧库超，都是北大本本科，后来到美国，王崧后回国任教。
这两年在国内各高校走的比较多，和青椒聊得也比较多，大家普遍的感觉就是“卷”，想要做学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都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难，因为生存本身就是巨大压力。
而他们这个年纪，本来应该是最有才华，最富创造力的时间段，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菲尔兹数学奖限定的年龄是40岁的原因。
菲尔兹奖是青年创新奖，奖励数学家创造力巅峰期的原创突破，鼓励后续继续做前沿研究。学界普遍认为纯数学颠覆性成果大多诞生于 25–38 岁。
我们就认真想一想一个问题，假设1991年的王虹破天荒最后留在了北大，40岁前她能不能拿到奖？
我们转个头，出学术圈，我们再去看看两次中国科技命运甚至是国运的KIMI和deepseek。
杨植麟1992年，清华本科、CMU 卡内基梅隆博士；Google Brain、Meta FAIR 前研究员；Transformer-XL、XLNet 核心发明人，回国创业。
Kimi 创始团队全部是 90 后，平均 34 岁；公司全体员工平均年龄不足 30 岁。
DeepSeek研发主力 95 后，全员平均 27–28 岁，一线研发比 Kimi 更年轻。
那就更不要说国内最顶尖的内燃机专家造不出张雪机车这种例子。
我们会发现，越来越多真正影响一个国家发展变化的成果，并不来自动不动一年投入几百亿的顶尖高校。
好，我们再换另外一个角度看，中国足球。
不喜欢足球小将，甚至都可以费心思切转播镜头，也不会去查找自己的问题。
这批孩子并不是最顶尖的，他们现在取得的成绩其实也算不上亮眼，赢的不是最顶尖的球队。
但是，它毕竟创造了历史，国少里很多是他们培养出来的。
你行你就来，不怕比，不来虚的。
中国缺少人才吗？中国真的需要在全世界招揽人才吗？
我觉得没必要。
前几年科技卡脖子的时候天天跟一帮科技界人士辩论，他们认为，中国是绝对搞不出光刻机和芯片的，说什么这些是“全人类的智慧结晶”，必须很多国家一起参与研发。
可是他们忘记了，在中国，一个省所拥有的资源就可以媲美世界上的一个国家，不论是经济体量还是人才基数。
中国的人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关键是，你有没有那个慧眼，有没有那个胸怀，有没有那个本事把这些人才发掘出来，用好，培养好。
而不是，功利性地选拔，系统性浪费。
前几天和一个家长连线，陕西的，还是大学的哲学教授，得知就西安那种变态的数学竞赛选拔，大家都在卷，孩子们非常反感，但又不搞不行，不知道毁了多少对数学有兴趣的孩子。
西安某顶尖中学一些所谓的优秀孩子，在北大六院号都排不上。
这就是现实。
不仅仅只是最后收果子那个阶段的问题。
为什么现在总说要设立“耐心资本”？
因为越缺什么就越强调什么。
问了很多小学孩子关于国内道法的感受，都是觉得非常难受，听不进去。
那些话，教育方式，根本不是小孩子能理解的。
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是让花成花，让树成树，找到自己，成为自己。
是润物细无声，而不是引入超出孩子承受的竞争体系。
科学无国界，科学家有国界，不要总指望美国把环境搞差了，人才被逼回国，那只是人家的被迫之选。
而不是首选。
也不要指望到处都是钱学森，总是画大饼让人家回来。
最应该做的，就是优化我们的科研环境，真正能培养人才，留住人才。
等人家都成了果，再花很多很多钱去引进，再去酸溜溜点灯，舍本逐末。
真的不如把王虹这样的学生照顾好。
靠掐尖成为顶尖学府的，不是自己的真本事，是垄断的红利。
天天盯着发了多少国际顶刊的评价体系，天天都想着怎么跑项目，拿帽子，是没多少心思搞研究的，有能力的人必然用脚投票。
你们去看就连清华这样的学校，数学系大一有不少同学不去上课，这是人家老师自己告诉我的。
这就是我们初高中教育培养的目的吗？
这些问题有认真了解和研究吗？
中国是一个有着无限潜力的国家，我们的人才环境，基础都非常好，和英美这些发达国家相比，我们没有他们那么多的青少年问题。
这些年，我们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但如果真的把教育各个环节进一步完善，评价体系和制度设计好，必然创造更多的奇迹。
中国人哪里不行啊，中国哪里不好啊，非要到国外去结果？
关于数学的热度很快就会褪去，因为每天都有追逐不完的热点和话题，但有些必须长线做的事情，更应该给与持久的关注与支持，宽容与耐心。
真的不必着急点灯庆祝什么，人家内心并不一定愿意提起。
哪一天，再去小学，孩子们不会因为成绩不好而被老师看不起，不会六年级毕业就戴个厚厚的眼镜；再去中学，不再是令人咂舌的抑郁率和比拼刷题，中考前被逼不参加考试；再去高校，如果听到学生不再讨论毕业找什么工作赚多少钱，青椒能够热烈自由交流学术而不用担心发多少篇论文。
那时的中国，才是真正的科技强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