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Lavon【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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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到了两岁，还不会说话。

即便不太清晰地会说“爸爸”“妈妈”两个词，也不大叫，总是嘟囔着嗯嗯啊啊，连比划带眼神。

眼看着太多比他小很多的孩子甚至开始背出完整的诗句，矛盾的亲人们一边用“人贵语迟”相互安慰，举着谁谁谁家几岁还不会说话现在挺好的例子，一边又期盼着哪天他又能冒出别的词，他却不太着急。

我也不太着急。

我爱人就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这便也是吸引我的地方，常说婚姻其实性格的互补，越喜欢对方什么，就是自己缺少的东西，深以为然。

还记得刚毕业找工作，面试中有个环节是分组辩论，我让对手有些下不来台，心中还有些沾沾自喜，直到一年后的一天当时负责的领导闲聊，说你知道吗？你那天差点被淘汰掉了，后来我们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你留下。

原来咄咄逼人并不是让人接受最好的方式，走上社会的第一课，便是教会了我这一点。

可人的性格并没有那么容易更改，不然不会有“两年学说话，一生学闭嘴”的谚语，虽然已经改掉很多，但每每遇到自己坚持的观点，有时还是会难以把持。

我的父亲告诉我，像我这样的说话，倘若不改，喜欢的人便如伯牙钟子期，不喜欢的便能恨之入骨。

可这两不相欠的世界，萍水相逢的过往，能有几曲高山流水，又有谁有理由为你停留多一秒呢？

好在人会变老，所以我并不那么畏惧年岁增长，甚至有时欢喜，三十多岁的年纪，要外派工作，有了第二次学说话的机会。

在说外语的国家，初来乍到我便成了哑巴，毕竟不是科班出身，我像孩子一样一点点学说话，而因为工作原因，我像成年人一样认真的过滤要对外国人的说的每句话。

我变成了一个非常合群的人，起码在那个都是本地人的球队中，我避免了每一次争执，结合不同的场景，重构表达的逻辑，加入风俗习惯和思维方式的考量，又能时不时抖一下精心准备的笑话，这样的经历，宛若重生。

八面玲珑需要极高的智慧和情商，换来的是累心和积虑，相对而言，少说话的性价比显得就高了不少。

林清玄说：“最好的表达是沉默，而不是语言。”有很多场景，语言并不是最佳的表达方式，一幅画、一首歌、几行字，反而更能触及灵魂。

18岁的孟小冬在一出《游龙戏凤》中，爱上了三十岁的梅兰芳。梅兰芳在北平为其三易其宅，两人虽情投意合，最终结局却是离婚，孟小冬远嫁杜月笙。

从香港到台湾，虽终生避而不见，每逢他人说起梅的现状，她都是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陷入沉默，但有梅兰芳绘制梅花的折扇，她却珍藏到去世。

这世界是如此喧哗，让沉默的人显得有点傻。

闭上了嘴，却能打开其他的窗户，思维开始活跃，呼吸慢慢匀称，心绪变得平静，珍惜的东西，于是藏得更深。

就像海子诗里写的：

是谁这么告诉过你：

答应我

忍住你的痛苦

不发一言

穿过这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