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神界的海关

Loc Xuan[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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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形容成天堂的海关，但是中国人好像不大喜欢用天堂做比喻，觉得是不是有些不吉利。

可事实就是如此，你想象的都是目的地的风土人情，可当登机口的大门合上，能不能过去，你是要双手指天才知道的。

所以作为并不是经常出差的那类，我大底对机场还心存些暧昧和敬畏。毕竟，这里和田地，是唯二看天吃饭的地方。

我很大方地喜欢它的洁净和空荡，在这里工作人们的庄重和严谨。

但维持这样的空灵并不容易，当催促登机的声音在候机大厅回荡，你会有种遥远的错觉。

总是有很多人在不停地走来走去，然后有很多人在后面擦拭着他们的脚印，试图抹掉这个人来过的痕迹，把一切打扫的一尘不染。安检的姑娘小伙子们熟练而专注，人们只需要伸开双臂站在那里，任由他们试探。其实这样强度的重复确实有些为难，但看不见一个人偷懒。

人都容易偷懒，特别是疲惫的时候，有时我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的辛劳，眼皮耷拉着，嗓子嘶哑着，腰背一直弯曲着，可眼睛不敢休息，身体保持惯性的僵硬。

或许只有如此这般的拘谨，才能营造出足够的仪式感，才配得上随后的一飞冲天。

无论去向何方，你都有个借道神界的过程，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打开机窗，看着白云在机翼下流过，眼前都是炫目的白和蓝，轰鸣眩晕的摇摇晃晃，如果你能去想那些困惑已久的问题，总会有特别的收获。

所以每个国家首都的机场潜意识都代表了他们想象中神界的模样，毛里求斯的拉姆古兰国际机场是一个棕榈叶，法国的戴高乐机场像一个时光隧道，大兴国际机场则如同展翅的凤凰。

可乘客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意识，他们总是认为这是从一点到另一点的简单运动，无论是迎接明星的粉丝，还是手捧亲人骨灰盒的不幸家属，或是往来商务的空中飞人，他们都不如在这里工作人员那般神圣，只是习惯的心安理得。

以如果有出差的机会，我常会尽早的到机场，虽然保持从容并不容易，总会被这样或那样的心情所羁绊，但我还是喜欢早点来，知道出行物品整齐摆放在并不需要托运的行李箱内，穿着还算得体舒适的衣服，攥紧大把的等候时间，在登机口附近徘徊。

我觉得很少有人怀着同样的心态，他们的眼睛都在东张西望，要找打行程单的机器，要办理托运，要找各种登机口，要赶摆渡车，要狼狈地从包里拿出充电宝笔记本，要拖着行李一路小跑，就连免税店的购物都像在抢大白菜。

所以你能看到很多有趣的场景，有漂亮女孩在洗手间梳洗打扮出来，整理旅途劳顿，或是准备前往远方。有一排人在出站口接人，却怀着各自的复杂心情，举牌子的多是因公，他们不喜欢延误，只有接亲人或恋人的，才会东张西望，焦躁不安。

可有多望眼欲穿，就有多肝肠寸断。离舍与拥抱，一边久久不愿离去，目送人消失得看不见，一边忍住眼泪，不愿回头，只是朝着身后高举起一只手，摇晃摇晃，无奈又心酸。

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并符合你我的艳羡，背负一个神界入门的责任和光鲜，站在离天空最近又最远的地方，身处旅程的起点却迟迟不能启程，看着宽阔的机场里或说说笑笑，或埋头疾行，无比寂寞。

每天，看着人间的各种故事上演，哭或笑，激动和面无表情，全世界的人都从你眼前出现，然后可能永远消失在生命中，你的梦里会出现很多人，可你甚至想不起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电影《幸福终点站》的结尾描述了一个看似轻松的结局，维克多在大家的帮助下最终离开了呆了九个月的机场，皆大欢喜的背后，旁白说：生命在于等待。可站在这神界的门口，无论身怀怎样的执念去生活，起身去拉行李箱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终究都是过客，请你一定要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