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百的暖冬

Jungho Lee 【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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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元旦只有一天假期的，于是便有了好好睡个午觉的打算。

冬天有百般的好，都不如冬日午后的好。

北京的新年显得格外冷，屋里算不上瑟瑟发抖，可也值得盖上厚厚的被子，躲在床的角落，拉上窗帘，锁上门。

本来感冒就有些萎靡，然后就这样在角落里暖暖睡去，让自己的灵魂随意走动，想想都觉得激动，梦境里自己会去哪里呢？是未来还是过去呢？前世还是今生呢？

今天的梦境里我回到了初中时的黄州，苏东坡诗句里也无风雨也无晴的黄州，我的身体还原成小小的模样，梦中设定的，我应该是个初一的学生，不应该有太多的疑惑，可我就这么走着，有坦然也有困惑。

一楼住着一个老太太，很慈祥，她信基督教，因为在屋子里还兼开着小卖部，所以买零食时我看到了墙上的十字架。

那时楼梯走道里的路灯总是坏，上完晚自习回来常要摸黑爬到五楼，害怕的时候，我就想着那个十字架，因为电视里说如此这般，就会有圣光，驱散妖魔。

每隔一两年，这摸黑上楼的忐忑都会重现在梦里，但开门的人不同，有时年轻有时苍老，我的口袋里，有时有钥匙，有时没有，父母邻居有时在家，有时不在。

背景都是94、95年的样子，我背着书包，里面装的是从同学那里借来神秘的书，说的是诺查丹玛斯预言，1999年上帝要惩罚人类，九星连珠，世界毁灭，这让我陷入了无比的恐慌。

我是那样的沮丧和恐慌，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然后也不敢跟父母说，梦境那头传来的胆寒，让沉睡的身体也自然地蜷缩。

整个梦境都是在阴郁中度过的，虽然穿插着小城市的美好，熟悉的乡音，大家都自然地说着家乡话，那些再也没见过的人一个个“粉墨登场”，笑着，聊着，可那一年多心中的压抑还是完整地体验了下来。

醒来的一刻，我确定这是在做梦，然后就笑了，从阴郁中一下子解脱是快乐的，像被捏紧的心脏一下松开。

回想了一下，好像并没有等到1999年，我就不再担心了，比起地球毁灭的大事，班主任不停地呵斥、叫家长，回家地挨打早已冲淡了远处的恐惧。没过多久我又搬家了，离开了那个神秘的十字架，月波楼、东坡赤壁旁的大院。

记不起1999年元旦前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太阳依旧升起，千年虫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就这样跨过了千年，无声无息。

气象专家说今年北京是百分之百的暖冬，我本来非常失望，如果往年那样的严寒都带不来一场瑞雪，就不要指望着暖冬能有什么。

可是就是两场令人满意的雪，让2019年冬的北平变得圆满，如果这个世界会让人类如此精确地揣摩，未来两个字，除了失去了希望，还有敬畏。

所以我猜不论2020也好，还是2050，或是3000，这样大的节点，大概都不会有什么激动人心的变化，不会更好，也不会更糟，说不说良好的祝愿，是一件两可的事情。

这些甚至都不如冬日午后来得可期，我离开的那个大院，那个年代的冬天，南方没有暖气，人们最喜欢聚在楼下说一些家长里短，嗑点瓜子花生，晒晒太阳。日光流年，千百年来，人们就是这样过日子的，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人们也搬着凳子告别，回到各自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