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站多高，孩子走多远

Zaretsky 【乌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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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理发室的理发师是位大姐。

叫大姐其实有些过分，只是她一直带着口罩，也看不出年纪，只是从着装、眼睛和并不多的言辞中感觉她比我年长些。

上次理发的时候我们说过几句话，我说你口音是南方的，是江西还是安徽的？她笑了笑，说是安徽的。我说我是湖北的，她笑了笑没说话。

每次的对话都大概以一问一答而结束，我不问她不说。工作日的上午她都在这边，下午去附近工作的一个理发店上班，一个来北京21年的北漂，这便是几次理发拼凑出的所有信息。

突然打开话匣子却是因为一个电话，我让爱人打印一份试卷给孩子备着，大姐问我：“孩子几年级了？”

“一年级。”我知道主动开口的原因，一定是有类似的经历，果然，大姐的孩子上三年级了，早上刚把孩子送到学校，下午爸爸去接。

说起孩子，生活就像点下了冒号，开启的话题或沉重或焦虑或轻松，总包含着讨论不完的细节。

我说你对孩子有什么要求吗？她笑笑说没有，“我们自己书都没念好，不过当然是希望孩子念得越高越好了。”你呢？她问我。

我说我很希望孩子学理工科，不太希望她读文科，可是我也决定不了，只能适当引导。

她说孩子以前孩子在家姥姥姥爷带的时候，比较溺爱，她一狠心就给带到北京了，夫妇两个人打几份工供他读书，每天坚持自己带。

我们见过太多的留守儿童，研究生时帮老师做社会调研，去河南的村子里采访那些留守儿童，他们家里其实并不那么困难，父母寄回来的钱并不少，只是坐在门前，站在村口时贫瘠的眼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是像这样两个人打工在北京带孩子上学的，我极少遇到。所以我问她：“别人不都是把孩子放家里吗？你怎么想到自己带吗？”

她说以前也没想过，孩子本来在老家，每天孩子就抢手机玩，眼睛很快就坏了。后来带到北京儿童医院看了好几次专家，都让戴眼镜矫正视力。

她和爱人商量，眼镜戴了就摘不掉了，她觉得孩子眼睛还在发育，就自我矫正试试。于是让爱人也到北京找了不坐班的工作，孩子带到身边就近上学，每天下午孩子放学都带孩子去户外玩儿，至少一个小时。

“后来呢？”我十分关心视力的问题，“现在快四年级了，都恢复正常了。”她说。

我惊叹于这位母亲的果敢和智慧，刚想表示赞同，随后的话让我更加深思。

她说孩子虽然坐不住，也不属于主动学习的，但还算听话，每天只要她一回家，会让孩子做两件事，一是帮妈妈干活，摘菜做饭扫地，有什么就做什么，不管做不做的好，还有一样就是吃完饭一起看半个小时书，互相念着听。

“书读的怎么样那就看他，但是习惯是父母陪伴养成的。即便以后没出息，起码自己能照顾自己，现在不教，以后手脚懒了，就教不会了。”

大姐说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就像剪下头发落地时的柔软轻巧。

“你会感觉有压力吗？现在孩子都学着学那的，各种课外班。”我问她，她说：“孩子喜欢下棋，我们学了几年围棋，但是上学停了，现在在学跆拳道。”她笑着说：“孩子都喜欢动，我也不指望他学出个什么，喜欢就尽全力支持咯。”

虽然戴着口罩，看不到翘起的嘴角，但眼角皱纹的聚起还是让我感受到谈到孩子时的会心快乐，从我面前的镜子中满溢出来。

她说过几年还是会让孩子回安徽念初中，因为没有学籍，离开如果太久怕跟不上家乡的学习进度。

“那你们会跟着回老家吗？”理发的时间从来没有这么快的过去，这便是我最后一个问题。

“看吧，一家人总要一起来去的。”她又笑了，看的出来。

我挥手告别，我想跟她说：“你孩子一定会走得很远的，因为有你这样的母亲。”没说出口，感觉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