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黄昏

须藤和之[日本]

人类登上的不是方舟，而是一条日益失速的列车，驶向未知。

首先更正一下昨天文章认真读者们勘验的错误，一处是“最长23天潜伏期”被证实是一位医生的笔误；一处是反馈“世界卫生组织关于中国城市疫情危险排名”并非源自WHO，这还有待考证；还有一处是指出“无症状传染”的样本数量较少，希望更严谨一些。

对于这些质疑我做了认真调研并欣然接受，有的已确定，有的还没查到的也列出来，等待各种信息进一步核实。

在这样的时候，承认错误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因为作为一名文科生，虽然此生离仰慕的浩若星辰的科学知识距离越来越远，但至少在治学态度上，我希望能象理科生一样严谨、客观、真实和诚实，而因为愚蠢固执以及无知无畏所带来的灾难，已经真实地摆在我们面前了。

更何况我今天所要描述的这个自己所谓“复杂的收获”也是建立在不系统知识体系上一个文科生的天马行空，只要推导的结论还有点意义，那么或许也就还存在一点价值吧。

1.生命的意义

话题从这里开始，你笑了，我也笑了。

究竟要不要花时间来讨论这样无知而无用的问题呢？搁在平时，喝多了时候我可能会想一想，清醒的时候是不大愿意浪费这个时间的。

这个问题就像是在问你，我打了一个喷嚏或是嘴巴上火张了一个“火气泡”有什么意义？这有什么意义？能有什么意义，这不是无聊吗？

可是，如果这一切自然而然都来自“心机”，你的感受如何呢？

人体大概有380亿万亿个病毒，但这些并不是你经常听到的危险致病病毒，从你出生，它们就和另外的500-1000种约100万亿个细菌存在在你的身体，它们总共大概占你体重的1%-3%，也就是说，如果你的体重是160斤，体内大概有2-5斤重这些东西。

人与人之间体内的病毒组和菌群是不一样的，一个母亲如果坚持哺乳，会在三个月内使自己体内细菌和病毒与婴儿达到80%相似，乳汁中有母亲这一生中走过的路、生长的痕迹、与病毒细菌抗争的痕迹，这就是简单一句“母乳喂养好”的科学依据，而自然分娩的孩子通过产道菌群病毒的改造，会具备更好的抵抗力。

它们在你的身体里，和那些正常的人体细胞、免疫系统共存，大概是说，很多都是“自己人”。

90%的人都遇到过嘴里溃疡或嘴角长泡的情形，这种情况中国人一般会说是“上火了”。但其实第一次因为疱疹病毒感染后，病毒虽然在被清除的同时也已经编译进了你的免疫系统，可以正常表达出来。

于是它在你的身体内好吃好喝，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一呆就是十年八年。平时各自安好，但一旦你喝酒撸串熬夜吃烧烤，机体状态不太正常的时候，它就会出来，这并不是类似你妈好心地提醒你“注意身体”，而是发出一种警告，你再不注意，就会有其他病毒或比它厉害的变异疱疹病毒进入你的身体，侵占它的“地盘”。

所以你无意识中或“着凉”、或“过敏”而打的喷嚏，有可能只是感冒病毒需要传播的“需求”而已。

而一次十秒钟的接吻两人会交换8000万个菌群，这大概能够解释“夫妻相”产生的原因吧。

说到这里，生物是向着更优方向进化的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非洲的镰刀型红细胞贫血病之所以普遍，就是因为它能够对抗疟疾，所以这种突变在非洲就是宿主天大的优势，但如果生在中国，这就是病，需要治疗。

如果把地球比喻成一个宿主，而人类是病毒，仔细想一想，我们所做的一切，与冠状病毒所做的，到底有什么实质区别呢？

不过都是在繁衍自己的DNA而已啊。

2.神

病毒起源可能伴随着地球46亿年的年轮，与这段漫长的过程相比，直立人出现以来200万年的历史渺小的就像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因为有了合胞病毒，生物有了胎生和卵生的区别，才有了你我。

每升海水中大概有一千亿个病毒，受到病毒感染的藻类学会了光合作用，由此产生的氧气在约占地球总量的10%

而艾滋病毒HIV、尖锐湿疣HPV这种病毒的传播方式中，性传播占了很大部分，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抑制滥交的现象，也就保证了一个个体基因的传播被压制在一定范围，从而避免个体的后代过多，破坏基因的多样性。

病毒的本质是为了复制和繁衍，所以并不存在绝对对所有宿主一击必杀的病毒，比如埃博拉也不是100%致死率，狂犬病在发病后对人致死率100%，但很多蝙蝠产生了中和抗体，于是可以无症状地携带狂犬病毒，而一些患病的疯狗在有时间死亡前也被强迫撕咬感染新的宿主。

大道至简。

就是一段简单的DNA或RNA加上蛋白质，可能从地球上诞生第一个细胞的时候，病毒就存在了，它会把自己关于生命的理解嫁接到宿主的DNA之上，开始它永不毁灭的旅程。

人类文明看似是“有意识”的改变，可如同打喷嚏一样，我们只是病毒的营养皿和工具，绝大多数的进步都是由这个地球上的病毒推动的。

黑死病推动了封建制度的灭亡，建立了现代医院的雏形，让天主教失去公信力，从而又客观解放了思想。

在哥伦布登陆美洲后的一百多年，病毒杀死了95%的印第安人，于是非洲奴隶大批去了美洲作为劳动力。

我们输给了绝大多数与病毒的斗争，HIV是人类投入财力和精力最多的病毒，没有之一，所投入的研究经费超过世界所有对其他病毒研究的总和。

而天花可能是人类为数不多的胜利成果，这还仅仅因为它笨得是双螺旋结构，只能传给一种宿主并不会变异，所以它“活该”的灭亡了。

剩余的病毒则吸取了教训，它们变得更加聪明和狡猾，现代科学的进步很大程度控制了病毒的肆虐，但病毒进化的速度与人类是千万倍指数级的差距。

这能够解释如今的冠状病毒比非典更聪明隐匿的原因，而17年过去了，我们与过去千百年一样，并没有更好的针对病毒的方法。

人体内细菌的1000种不同群落，会交换对抗生素的信息，从而形成抗药性，病毒会根据每个人身体现有免疫力的情况，调整潜伏期。

理性、智慧、强大、合理。

它们遍布世界各个角落，对于万物包括人体的理解，比我们自己要深刻一万倍。

你减肥的时候总是饿，那不怪你，是体内的病毒和细菌在向你的大脑发出指令，你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你出生在陕西，从小喜欢吃油泼面，那是基于你父辈的基因和菌群的需求，你长大留学去了爱尔兰，天天吃汉堡想吐，做梦都想吃油泼面，那不是你思乡了，而是你身体的菌群病毒受到当地病毒的影响，不适应了，不舒服了而已。

所以，我们一直想知道人类从哪里来，想象“众神”的巍峨，猜测灵魂和意识的神秘，其实万千年来，神就活在我们的身体里，虽然不是你我的模样，但从本质上，我们是一样的：

一段信息。

3.惩戒

近代以来人类征服自然界无所不能的爆棚自信，让我们每个人都有了天然“地球主人”的优越感。

从城市到农村，从陆地到海洋，我们随意砍伐森林，污染江河，捕杀和食用野生动物，塑料铺满海底。

我们走过了在地球这个大细胞内漫长的“潜伏期”，终于以为强大到认为可以无限自我复制爆发的阶段。

2月7日，阿根廷国家气象局公布，埃斯佩拉萨站检测南极温度高达18.3摄氏度，是1961年来最高，甚至有科考站工作人员表示中午在穿着短袖工作。

地球发烧了。

如果地球也有免疫系统的话，我想病毒就是它的白细胞吧。随着南极冰盖和沼泽下的远古病毒渐渐显露，没有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每隔几年，这样大规模的疫病就会出来，从SARS到中东呼吸症，从禽流感到H1N1系列，从埃博拉到猪流感。

可人类如此自大无知而又盲目，甚至还指望紧缩国门躲避瘟疫。

同地球可能前四次消失的文明一样，我们坐着的不是方舟，而是一辆失速的列车，驶向黑暗的未知。

我们最应该害怕的不是病毒，因为病毒只是一种善意的约束和提醒，

该害怕的，是我们自己。

4.启示

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有时连吹哨都有风险，就不要纠结哪个国家捐没捐赠物品，讨论哪个国家有没有道义，对哪个元首尊不尊重气候协定感到愤怒，更不要奢望战胜“神”什么的了。

我们能做的，就是学会与我们的神和平共存，共生谦卑，心生敬畏。

在一个居住地好好地喂养那些你体内存活的菌群病毒，让它们安心地生长，它们好了，你才能好。

到一定年纪不要随意改变自己的作息习惯，在病疫到来之时保持一个良好的免疫应战状态。

自小不要让自己的孩子太过“卫生干净”，接触的越多，菌群和病毒的多样性和稳定性才更好。

如果有疾病而且无法治愈，学会跟它和平相处，找到一个好的平衡点，而不要寻求仙丹妙药。

力所能及的保护环境，不要乱扔电池，少买外卖，尽可能小心的处理塑料。

不要吃野生动物，它们并不好吃，不过是满足你作为人类短暂“历史局部优势”的优越感，而触怒了它们体内的神。

仅此，共勉。

最后，祝所有朋友元宵节快乐，神可能想吃汤圆了，北方吃甜的，南方吃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