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墙

刘芸子 7岁 女 【中国】

---

毛里求斯的十二月是凤凰花开的时节。

在北半球逐渐冰冷白霜的日子，那一树火花燃烧在天堂原乡，总给很多人很多隔世的错觉，然后不远就是感恩节、圣诞节、新年，是这座遥远小岛一年中最让人高兴的季节。

就是在那样处处洋溢着欢庆氛围的一个周末清晨，我接到了一个女孩的电话，她说刚结婚三天的男孩溺亡，抢救到了半夜，还是没救过来。

那瞬间让我剥离了欢庆、感受到北半球冷霜的原因，并不来自噩耗本身，而是与其余类似领事保护电话的急迫哭喊不同，女孩的声音很轻、很淡，没有啜泣，甚至没有颤抖。

我和同事奔赴岛北，两人谁都没说话，车外风景再艳阳也提不起一丝兴趣，流光从眼前漂过，花枝招展，却动不了我们的心。

深吸一口气，我们进了她的房间，她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两个行李箱摆在旁边，一大一小，房间里干干净净。

女孩冷静地走来走去，给我们拿证件，倒水，讲述过程，除了眼圈有点黑，情绪并没有特别地波动。只是在我们要给男孩父母联系办理护照填写相关信息时，当她写下男孩名字的时刻，才感觉到这个人一下就愣住了，从眼神到身体，冻结了。

这些天我的情绪都不是太好，我打给一个朋友，她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我说你当时是怎么疏导心理的？她说其实我没有，就是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生命中落下了一堵结实的墙，就生生挡在那里，你只能绕过去，然后你的防御机制告诉你，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都挺好的。

就像那个女孩，我们不愿意去想她其实已经精神崩溃了，那种巨大的冲击，就像窗外海浪拍击着礁石。一大一小的箱子，收拾得好好的房间，摆得整整齐齐的证件，情感、灵魂，一切的一切，都强制定格在了三天前，谁也不愿意回到当天。

有个朋友跟我留言，高考前几天她的姥爷突发心梗走了，那是她第一次经历亲人离世。后来家里请了个先生，说姥爷在那边过得挺好，因为为人忠厚还做了个小官。自此以后，朋友每次回想起，都是温暖的。

听家乡的亲戚说，今天黄冈下起了大雨，刚刚可以出门的人，没有人抱怨堵车和成海的城区，高高兴兴的。

北京今天也降温了，早晨下了一点下雨，温度突然一下冷下来，还有些不太适应。路上又开始了堵车，大部分小店开门了，招牌上的霓虹灯一点点地闪着，有的灯还坏了，只是没什么人。

从平安大街经过，两旁的花都开了，有白色和粉紫色的玉兰花，还有红得有些发怯的桃花，我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十二月的周末清晨，想起了凤凰花，想到六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个女孩过的怎么样了，我就这样在告别她的一霎，把她忘记得干干净净，从此再未想起——直到今天。

呼，我深吸了一口气，原来那堵墙，我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