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楼的终章

李禹彤 7岁 女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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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空闲的时候我说去小白楼健身房锻炼下吧，也没人，荣乾说去吧，下午就该清扫搬家了。

到了三楼，门锁着，我打电话问了密码，还是几年前那个，也没有变，输入完数字要加个井号，最后一下要使劲地按，不然灯不会变绿。

很多房间都是开着门的，杂物和箱子堆满了房间，每当我看着摆放整齐的打包箱时都会有种奇怪的错觉，它们捆好自己，静静地等着被搬走，可能是去楼下，也可能是地球另一端，有什么区别呢？

健身房里充满了尘土味道，地上都是静止的絮状尘土，打开了窗，它们开始欢快地跑动起来，在我脚下无所顾忌。

如果龚爷还在这里，是最受不了这种情形的，金牛座的人还有个处女座的性格是很难搞的。好几次我走的时候忘了关窗户，他明明看着却不说啥，只是板着个脸，然后不一会儿在小白楼锻炼群里指桑骂槐一下，发张照片明知故问：“这又是谁不关窗户？”

这不算完，第二天再来就看见窗户上贴着醒目的字样，用初号字打着：“走时请关窗！！！”。

有时我是忘记了，有时是故意不关的，因为房间里铺的垫子有很刺鼻的味道，这明明是健身房，本都是为了身体好的，为了干净非要憋着一屋子味，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说了也没用，强哥也是一样，他抠的很，觉得这器材一旦沾上灰就会损耗使用寿命。我说强哥你真是多虑了，器材哪有用坏的？人哪有是累死的？都是气死的好吗？

没用，他什么星座不知道，反正跟龚爷很搭，两人都犟的很，我左右只是个客，守规矩就是。

所以每次一来我就开窗，然后到对面乒乓球室等五分钟，透透气，顺带看看窗外发呆。

窗外是一排大树，到底是什么树也不知道，春天冒新芽，摇曳着稚嫩和青春；夏天盛绿茂密，远处球场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听见踢球的声音却看不到人；秋天是最美的，一树金黄，美得让人心碎；冬天有雪时枝头捧雪，映衬花园下的小路静籁无声。

我08年就来了这里，那时在二楼最靠里的办公室，景色没有三楼那么好，暖气停了之后冷得很，要开一个多月左右的空调才能熬过去，我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坐着，大叔木头他们有时会过来抽烟，经常是中南海点八，后来流行黄鹤楼那细根的，我有时也跟着点一根。

我们邻居是另外一个单位，因为共用一个洗手间和热水器，大家常常串门打趣，但我记得很清楚，有两个人很少来，一位是胖胖的，一位是个头发雪白的老师，应该是返聘的，有时他会偷偷的用日语打电话，大叔说他以前在日本工作过很久。

我离开小白楼去主楼工作后，每天都会回到小白楼来一两次，不是因为念旧，一是会到三楼锻炼一下，二是我爱人还在这里。

上下楼时，我常看到国桥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他是去练单双杠的，我是去练器械的，笑着打个招呼，这么样有好多年了吧。

每天的重复会让人有种错觉，你看，春秋冬夏都这样过去了，未来也一定也是这样吧。人就在这种安心中，有时常常还会觉得有些枯燥和乏味。

就算是有天突然听到隔壁那谁谁突然没了，可我想了半天也没印象，原来就是那个很少来串门的，惋惜是惋惜，可生活还要继续啊。小白楼的人都还是一样，中午稍早点结队去吃饭，在小花园转着圈儿遛个弯，我也每天还是去小白楼一两次，只是大叔和木头大概也是因为想换换环境，抽烟的地方换到了楼下门口。

我也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了，一点点的改变都是天大的事，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一定要这样的分崩离析。

好在绝大多数人都能笑着朝前走，大家的适应能力都很强，过去就过去了，再好再坏都是过去，更何况在时代卷涌的大潮里，哪有什么好坏对错，人总是要往前走的，就只管走就是了。

我到院子十二年，除了四年在外，八年没离开小白楼，从心理到身体，我的第一份工作从这里开始，我的爱情在这里生根，我在这学会了打乒乓球，我的朋友来来往往模糊了面孔，我的脂肪在这里离开又回来。

说不上眷恋，因为算得上是人去楼空，说遗憾，也没什么遗憾的，倒是收获了很多，也不想去假定什么，人生看起来有很多可能，但仔细想想，其实路只有一条，因为再多选择，一个岔路口你也只能选一次，大时代面前，再大的人物，都不过是渺小的背景。

很多人下午在那里收拾东西，曹大姐问我要不要去，我不想去了，我的纪念其实早就开始了，最开始我打算像《家》《春》《秋》一样写个小白楼三部曲，可写着写着就多了，加上这一篇，一共六篇，小白楼在我心里，就算是终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