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年后,我们还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鲁轩羽 7岁 女 【中国】
人类,最残忍和最动人的,都是共鸣。
三十六年前,一名英国记者把记录当地遍地尸骸、儿童骨瘦如柴的照片发回国内,随即关于埃塞俄比亚这场因干旱,蝗虫瘟疫和内战导致粮食危机的深度报道不断爆出,震惊了世界。
至少120万人活活饿死,40万人成为难民逃离家乡,爱尔兰摇滚歌手Bob Geldof是从电视报道中看到这一切的,起初他并不知道那个被称为“非洲屋脊”的埃塞到底在哪里,那是一个在二战后几乎没有被主流媒体关注过的世界。
埃塞俄比亚危机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接近末日的景象,但当时英美对国际人道主义救援的态度冷漠,很少会去关心贫困地区的现状。
Bob希望改变这一切。他写下著名的赈灾歌曲《Do They Know It's Christmas?》并集结了数位英国和爱尔兰摇滚明星参与录制,在没有发达通讯的年代里,很多人因为这首歌了解到灾情的严重,加入到救灾行列里。
而大洋彼岸的迈克尔杰克逊同时也写出了《We are the world》,邀请了鲍勃迪伦等46位知名歌手共同演绎。
最终在他们的极力号召和身体力行下,1985年7月13日,这一天的英国伦敦温布利球场和费城肯尼迪体育场。这场live aid(拯救生命)摇滚音乐,吸引了总共16万人参与,全世界95%的国家都转播了这场盛会,曾经一度禁止英美摇滚乐队的苏联都加入了转播行列。


1985,“垮掉的一代”带给青春的感动
在那个年代,音乐的力量的确跨越了意识形态的横沟,共同面对人类眼前的灾难。
那一年我三岁,射雕英雄传开播是1983年,我出生的那个镇只有不到五台电视。
十六年后我北上念书,在北京同学的引导下才知道了齐柏林飞艇、皇后、Radiohead、U2和有关那场盛会的细节。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听《波西米亚狂想曲》时的激动,喝着啤酒裸着上身,在大学宿舍里和朋友狂欢,英文也不好,并听不懂歌词都在说什么,可就是很激动。
所以关于昨天这个“21世纪的LIVE AID(拯救生命)”我不是没有动过心,我错过了第一次,又絮絮念了那些年,有这样的机会不易。可我已经快四十了,并不是十八岁时的模样,凡事我要好好想想。
大学毕业前我想去当海员,后来研究生毕业时我还真的去应聘过,我想去环游世界,带着民主自由的幻想,在甲板上喂海鸥,停靠在哪里就在哪里休息一阵子。
我想当背包客走遍世界的青年旅店,和四海的年轻人一起胡侃喝酒,点起篝火弹琴唱歌,我觉得人类就应该同舟共济,不分你我。
在柏林我一个人闯进了一个全是中东裔的社区,因为那里有个足球场,他们看着我有些诧异,踢完球才听他们说我是第一个敢进到这里的亚洲面孔,我问为什么他们只是左右看看笑了,后来才知道这里治安是很差的。
在毛里求斯我参加了三只足球队,一只都是华人,一只全是穆斯林,还有一个是混合了穆斯林和印度裔的,熟悉了我才慢慢知道,在世界的很多地方,中国人还是跟中国人玩,阿拉伯人还是跟阿拉伯人玩,而印度裔和别的族裔结婚的,不幸福离婚的案例很多很多。
在巴黎戴高乐机场,我紧紧捂着衣服里的钱包,怕被抢,却因为一个无人认领的行李箱被怀疑是炸弹而被高大的警察隔离了一个多小时,差点错过了航班。
我带着爱人和孩子从维也纳去慕尼黑,在萨尔茨堡因为叙利亚难民潮火车停运被扔在了乱七八糟的车站,我们三人混在长龙般的难民队列中,东跌西撞的到了慕尼黑。
在布拉格,没有人对苏联有好感,那种仇恨甚至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说俄语的都会被恶眼相向。
在我眼里,俄罗斯应该是一派破败凋零的景象,常年经济被制裁,卢布贬值,可从叶卡捷琳堡到莫斯科,机场里的现代和繁华,一路到红场间建筑物的宏伟壮丽,坐在莫斯科河游船上,俄罗斯人悠闲地喝着葡萄酒,欣赏着情景剧,甚至连卫国战争纪念馆里的高科技演示设备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有些沮丧,是觉得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要陌生,人类比我想象要复杂,族裔隔阂比我理解的要无解。
比起十八岁,我已经冰冷的多,我不太能从类似的大型活动中获得任何的快感,那不是年轻时的那种“群体性认同”,你不说类似的话,穿着类似的服饰,报以类似的情绪就没法证明自己的存在。
所以我既不愿意看春晚或什么烟火晚会,更别提“地球一小时”之类的活动,也包括未来的中日韩慈善演出,昨天这个《One World:Together At Home》,纠结到最后我也没去看,甚至连剪辑的片段也懒得点开。
这并不是要去埋怨中国抗疫巨大成就没有被展示和认同这个层面,毕竟在这个舞台和话筒都不在我们手里的时代,指望得到那些对我们一无所知人群的认同,是个不可能的事情,人类发展的阶段如此,这本来就是构建当前世界体系主体者的狂欢,没有刻意地抹黑和污蔑,甚至还有几个正面的镜头,对我来说已经非常满足和客观了。
我只是有些矛盾,与上次目的是拯救埃塞饥荒相比,这次的目的实际上也包括拯救自己,毕竟最不愿意呆在家里的,是秉持所谓“自由和人权”的群体,如果科学始终位于“出门自由”的位阶之下,还需要这么大力度地呼吁,那么233万感染16万死亡的数据,至少要再各添一个零才有说服力。
演唱会有没有作用?我觉得肯定是有的,这个世界总还是有很多有良知的人,像比尔盖茨,像发起人LadyGaga,WHO,他们愿意超越政治,站在人类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虽然未必面面考虑得周到,但毕竟是点燃人性的星星烛火。
我想说的是,在这个早已分崩离析四分五裂的世界,这么多人的良愿本意,却像是往太平洋里撒上了一勺糖,我们更多只能无力的沉浸在感动自己的狂欢中,这就是现实,现实很残酷,所以需要酒精麻醉,让我们短暂微醺。
斯人已逝,疫情也终会过去,但三十五年过去了,虽然世界的航班变得频繁,人们更为密切地混杂着生活,可我们还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越来越渐行渐远。
人性使然,有终无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