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不欺负老实人

赵怡然 7岁 女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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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宏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微微一颤，那就像一个饱蘸生活压力的海绵，外表看起来并没有湿淋淋，可用指头稍稍按压，泪水便盛满在那一个小坑里。

前些天一位老同学联系我，问如果搬到北京来生活怎么解决户口最快。两人都是搞艺术的，久居上海也早已成家立业，突然要移居北京这让我有些诧异。

所以经过仔细询问原因和分析比较之后，她才了解到原来北京的生活并不如想象般便利，身在上海确实有点生在福中不知福了，最关键的是，北京的积分落户制度完全不能与上海同日而语，在严控流入人口的当下几乎是一个难以逾越的天堑。

高晓松的母亲是建筑师，她说北京这座城原本就是为皇家设计的，所以老百姓的房子又矮又灰，映衬的是故宫的金碧辉煌。阳光能照到的地方用红色，房檐下用蓝绿冷色，所以有一种深远悠长难以接近的庄严效果。

这么多年过去了，夜上海还是那个笙歌的上海，北京却更像是中国的旧上海，来自全国的翘楚精英、各行业、各种思潮新贵精英盘汇至此，晋蒙冀的巨鳄，东三省的显贵，南方的富商，当红流量，顶级学者，各国使节，还有京津冀的沉默平民，北京不是北京人的北京，是中国的北京，世界的北京。

所以北上广深这四座城市，北京的特殊性是在首都，而正因为如此，就像郑钧说的：“在北京想要保持心态的平静是很困难的，从一出门就特别的难，真的特别特别难。”

现在正是入学季，无论什么样的家庭都需要磨破一层皮的提心吊胆。在北京生活的逻辑是“道”，求医上学，生老病死都需要理清楚规矩，这并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了的，张文宏说上海好像“做事情需要托关系的几率很低”，大概就是说给北京听的。

北京叫规矩，要“有里有面”，上海叫规则，要“拎得清”。规矩无影无形，需要在摔打中去琢磨，规则是抬头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的，对于老实人来说，如果没有举一反三的能力，装不下“敢笑黄巢不丈夫”的野心，接受不了看不见的条框默契，就不太适合在北京深一脚浅一脚的生活。

而老派的中国人，特别是北方人，大致是受不了上海那种人与人之间有分寸的距离感的，那还不像日本人做到点头哈腰般的表面尊敬，既没有勾肩搭背，也没有酒酣耳热，什么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却看似公平，实则清冷。

外国人更喜欢上海的自我和独立，这座城市的温情是献给每一个孤独灵魂的，转角的便利店，交错弯绕的林荫路，听不懂的吴侬软语，遍地的短裙年轻女孩，你会感觉处处的色彩斑斓都是属于你自己的。

所以在北京生活，每个人都是一个螺丝钉，这里商业区是商业区，办公区是办公区，就像冰冷组装的钢铁模块。明星买菜也不方便，宾利也会堵在二环上，因为都有同病相怜的共情，所以大家更容易亲近不疏离。

在城市的管理先进程度上，北京落后上海至少十年，并且这个差距是一直在不断扩大的。但是没关系，新冠入境防疫航班首落点可以是上海而不是北京。

生活也像座围城，顺从于北京性格中相似的粗糙大大咧咧，却又在张望上海的精致艳丽；守着冬夜热腾腾的暖气，却又哼唱着夜上海；执拗于不谙世故的老实，拘谨于难于熟络的戒心，那就像张爱玲形容的白玫瑰红玫瑰：

一个男人的一生中，至少会拥有两朵玫瑰，一朵是白的，一朵是红的，如果男人娶了白玫瑰，时间长了，白的就成了桌上的米饭粒，而红的就成了心头的珠砂痣，但如果他要了红的那朵，日子久了，红的就变成了墙上的蚊子血，而白的，却是床前明月光。

高考前一个月，算命先生说我注定离开江边小镇，命数在北不在东，却忘记告诉我：在北京不要做老实人，在上海不要做没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