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进一支曲子的中央

朱丽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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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董老师给我发信息说：“我们一家要回来了，嘉义也一起。”

高兴之余我也在掰着指头算，两年又三年，这一晃是过去几年了啊。

我们都曾相聚在遥远的印度洋小岛，我们家到得早些，走之前一年半董老师一家才来，来时沐朵已经三岁多了，正是好玩的时候，她们便老逗着沐朵。

董老师是个善良又端庄的人，说话很慢，走路也优雅，她们带着沐朵走院子里的操场，一圈需要很长时间，我们反而有了难得的个人时间。

那时看着南半球每天肉眼可见的星河，沐朵走走跑跑仰着头，董老师有时牵着，有时跑几步，搭着沐朵前言不接后语的小话，岁月就像南半球的信风一样拂过。

所以董老师看见我发给她沐朵现在的照片时不禁惊叹：“都掉了这么多牙了，张这么高了啊，时间过得好快啊。”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这世间的感叹，怕没有一句的惆怅能超过这句话啊。

纵使每天都是脚踩玻璃渣一般的难过体验，回头一看，这一生还是秋风打扫京城银杏叶的破败。

下午送同事离开，在鎏金的单位牌子下照相，有同事问左右：“上次这么照相还是那个谁走的时候吧？”大家也一时语塞，答不出来。

相思入海，落尽繁华时，眼前人变成心上人，有人摊开心中愁，有人看着眼前秋。

照了一张相，有人还给了个拥抱，每个人都笑得开心，开着轻松的玩笑，却不是每颗心都了无痕迹的平静。

我是很少照相的，记性也不太好，我喜欢给别人照相，却不喜欢自己出现在镜头里，站在照片中央的位置，那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所以我仔细看了看合影的自己，我不认识那是我，我只依稀记得和董老师一家散步的星夜，那时头发比现在长，脸皮虽然一样厚但比现在紧致，我的眼神里还闪着稚嫩，我还是一团烈火，我的面容不像现在面目可憎。

岁月来不及摧残我，是我自己在每一天沦落的。

晚上回家，我问沐朵，“还记得董老师吗？”她说：“是那个教瑜伽的董老师吗？”我说是，然后她就开始形容瑜伽教室，自己把身体弯曲成奇怪的都要站不住的姿势，回忆那一天的音乐、每个人说的话和太阳舍不得落山的眷恋。

三岁某一天某一个午后，居然这样清晰印在一个孩子的印象里，或许只有我好像从未到过远方，

从未走进一支曲子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