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当代美国观察001：从托克维尔的旅行到枪支脱销

朱丽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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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博士是我多年挚友，在中科大读的本科，在美国念了博士然后留在大学担任助教，如今定居在芝加哥，算了算我们从北京挥手告别，不觉十年有余。

他是个理工男，遇事冷静沉稳，本不愿意掺合意识形态和政治这类话题，十年前他走的时候学的是数学，擅长的也是数学，没曾想两次大选的十年后，却也如此急迫想与我交流中美政治比较。

我问从明尼苏达到芝加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说不是我经历了什么，我不过一叶扁舟，而是如今动荡破碎的美国和十年前我来之时真是千差万别。

于是他推荐我看刘瑜的《民主的细节》，我说哪个刘瑜，前天写那篇《我女儿正势不可挡成为一个普通人》那个刘瑜？他说就是。

刘瑜是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博士，哈佛大学博士后，剑桥大学讲师，现任教于清华大学政治系担任副教授，这本书是2009年出版的，记录了她在美国时对民主政治制度的观察。

我读了读，问他什么感受，他说十年前我读，觉得写得真不错，可如今再翻，觉得很多真的是莫大的讽刺和笑话。

其实我还挺喜欢刘瑜的表现方式的，她写东西文风比较冷静克制，夹杂着的都是独立思考，虽然再克制也无法压抑内心对美国政治制度的崇拜和惊叹，但如果放在当时，对比彼时的中美境况，大概不会有太多学者能看到其中赞颂有什么问题。

但这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托克维尔那场旅行中的担忧变成现实和放大？

托克维尔是法国一位没落贵族家庭遗少，远离堕落腐朽的西欧，1835年美国的新鲜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尤其是民主和平等，他认为民主的崛起必然是势不可挡的历史潮流，虽然也会忧虑民主使人们偏好“做奴隶的平等”甚于“自由下的不平等”。

美国开国之父在设计所有制度时，主导思想本就不是“民主最大化”而是“制衡最大化”，所有的主导内容集中在“平民自治”和“权利底线”两大支柱，通过这种制衡和限制公权力保证公民基本权利。

在刘瑜看来，美国政治的每一点进步都是艰难斗争的结果，也正是依仗制度提供的空间，这种抗争才会取得节节胜利。这也是她内心所羡慕和认为的“正途”。

十年前的C博士也是这样看的，他认为这样得来的自由虽然费力和缓慢，但一定是坚固和真实的，所以对于刘瑜所写的：过去的美国总统“选谁都差不多”深有共鸣。

无论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政府，对于绝大多数中线的保持还是存在明显共识的，有些政策会有偏差但却不大，而生活在美国的华侨华人留学生，也大致能过着有点制度认同和优越感的平静生活。

我说如今呢？不是对遏制中国还是有共识吗？他说，我生活在这里，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无论是华侨华人还是老墨，到现在我只看到一个共识：

买枪。

我说这个有点夸张了吧，他说一点也不夸张，虽然过去的确大选期间枪支购买量会提升，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出现枪支弹药脱销的情况，申请枪证的人创造了历史新高，买枪居然成为所有人唯一的共识。

他给我念了下新闻：根据CNBC的抽样调研发现只有3%的特朗普支持者认为拜登赢得了选举承认败选，73%仍还坚定支持特，31%认为至少要在各州正式确认前一直斗争下去，66%认为特朗普一直要斗争到底。

这个比例放到7230万人与另外7800万人中，是一道巨大的鸿沟，无法逾越的撕裂，两党几乎在所有的议题上都存在难以调和的分歧，几乎就是极度分裂，由此带来的表象才是：

选谁当总统真的不一样。

这与十年前刘瑜的那种艳羡和断论成了云泥之别，一个很大的问题出现了：美国人开始质疑这个“完美”制度的根基。

刘瑜曾在书中说美国的政治“制衡机器”有多个路径：一是国会、政府、法院三权分立；二是联邦制；三是活跃的公民组织；四是媒体和文化产业；五是投票选举本身。

社交网络的迅速发展和新冠疫情的措手不及让这五个路径保障变成了一种讽刺，当共识消失，当默契不再，如果不再树立中国这个假象敌对目标，美国政治基本进入了“不问对错，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死循环。

而在这十年，让刘瑜感到稍微有些“别扭”的中国，却好像挺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崩溃”，反而走的像模像样，原来从未有人看得上眼的政治制度，突然变成了稀奇玩意儿。

她曾评论：“在今天的中国，有太多的制度和文化障碍遮蔽了公共生活的自然状态”，但放在如今，在我看来，制度本身其实不太具有太多可比性，并不是托克维尔说：“民主把一个人永远抛回给他自己，最终将他完全禁锢在内心的孤独里。”勇敢的民族和怯懦的民族就有不同回答的问题，而是我们本就有不同且无法替换的选择，没有孰优孰劣，而是适合与不适合的问题。

所以C博士想在未来的时间里，与我合作一起记录一下十年后当下美国民主政治观察，延续刘瑜的思考，看看在未来的一个十年里回头看时，会不会也会有谬之千里，也看看在这种比照下，中美博弈走向何方。

仅以此篇作为开头吧，希望你我都在同行与思考时冷静和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