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记04|京西的山

杨自若 10岁 女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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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图上看，北京西面有很多山，我也去过门头沟，见到了很多山，但它没有构成我对京西山区的立体感。

所以朋友说去十八潭，我想象不出什么样子，看了看导航，开过去要一个半小时，觉得小孩子未必受的了，可想了想，还是去了。

在我三十多岁以后，对于去什么地方便不再抱任何憧憬，也不会提前查阅任何攻略和资料，我就是自己准好准备，车里、身体里，能去任何地方，新疆、贝加尔湖，现在就出发，哪里都可以。

太过精细的打算会破坏很多感觉，只要是安全的，人少的地方，和孩子们总能找到其中的乐趣。

哪怕是开出去下起了雨，也没有影响出行，一路向西，Go Wset。

有时候你会觉得，城市就是你这个世界的全部了，我的生活简单，两点一线，旅行也少，要去就去地球的另一端，如此构成了每一年每一天单调的轨迹，久了，便会恍惚。

这些熟悉的街道、招牌，堵车、规则，构成了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并且就在井里，告诉自己，这便是所有、一切。

这种稍显焦躁的平静，掩盖了很多事情，可能还有危险，会让你放松警惕，让人觉得心安。

跟熟人打个招呼，熟络会换来一份舒畅，绝大多数人都是社会人，离不开这种交换。

可只要开车往城市的边缘开一段时间，不需要太久，半小时，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色，就会有异样的感觉。

山路变得很窄，单车道常会有呼啸着大车迎面错过，甩来一脸废气和雨水，人会有些后怕。

一侧是陡峭的山，嶙峋有层次的石块有赛博朋克的感觉，雨淅沥沥的下，走不远便有散落的碎石，只有山脚铁丝网包裹住的山体才换回一丝安心。

孩子们没感觉，在车厢里被甩来甩去，甩得都困倦了，牧野有些晕车，睡不着也不敢动弹，和我小时候一样。

他总在问，什么时候到啊？然后我总是说，快到了。其实越下雨越不好走，时间是越来越长的。

关键问题是，好不容易到了十八潭，门口却挂起了免战牌，孩子们都下车了，沐朵的几个小伙伴，就在那跑来跑去，没有一点沮丧的意思。

我很喜欢孩子的原因，是因为对于她们来说，并没有那么多的确定或者非要不可，在她们的很多阶段，父母在，就是家，有家，就有安全感。

她们不会觉得，这个不像攻略里那么好，那个有没有意义，兴趣是唯一的标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喜欢即使不会说，也能从表情看出来。

真实。

真实如这片山林，雨水浸透了石块就掉落，花草喝饱雨水就繁茂，虫鸣不在乎吵闹，每个个体都无需交换安心。

朋友提供了两个选择，一个有图是个景点，一个没图，我说去后面那个。

我不喜欢固定的景点，那和规划差别不大，而在这个没图的地方，大家都觉得挺不错的。

我给小孩子们讲挖宝石的故事，她们都很着迷，这一天净在山沟子里捡石头，摘核桃看虫子，这真是一个愉快的周末。

我们还看见一汪潭水，就镶嵌在山林之中的一片洼地，水净如九寨沟，涟漪层层晶晶，什么也不干，就是看着都能过很久。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晴了，山里的空气很好，我边走都边会想，如果我住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的？

在我三十岁出头的时候，我常有去山里的想法，想盖一个自己的房子，养一群鸡鸭，种点菜，可是想着孩子上学不好弄，也就算了，就是想想。

中国人总还是有些乡土情结，世俗里遇到挫折了就想着田园，土地给我们依靠和踏实的感觉，我也是一样，可是我也不是在人生的每个时候都是这样。

我看到了在这山中任何一处体面都意味着更高的成本和更费力的过程，在这些过程中，所有那些浪漫和踏实，可能在入夜被摧毁得体无完肤，只是我们不曾在此日复一日的体会。

我在南山住的那一夜，静谧黑暗中涌上无数往事，那些早已忘却的人，不曾在意的细节，都在那翻腾，越静越闹。

而在城市那些喧嚣的场景，好像处处却又藏着平静，你只想要躲回家，收拾干净屋子，做点可口的饭菜，喝一口啤酒。

忧愁的人，心里总有忧愁的种子。

我在车上躺了一会儿，孩子们玩得很高兴，我必须睡觉，不睡觉的话回城会很痛苦。

一开车，孩子们便都睡下了，我独自欣赏京西山的美景，在瑞士在德国看到的山景，没曾想京西便不输，那干净的道路，静美如画的层山绿树，都在向我展示它唯美的花裙。

等我回到城市，一天之内又有了久违的熟络，我不会再像山中那样紧张，但也不会像山里那般快乐，至少在日落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