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

周末的时候,开车送孩子们去公园。
因为膝盖受伤,我决定在公园的外门等待,沐朵说,我们要去好几个小时,你确定你就在这等吗?
我抬头看了看不知名的树叶,懒洋洋柔和的春色,温暖却寂静的街道,肯定地说:
是的。
事实上,我也想过到附近哪里转转,去哪里呢?我对逛商场没有兴趣,也没有太多休闲娱乐的需求,在我乏味却充实的生活中,从目标的一头赶到另一头,这之间通常也在思考,时间总是走得很快,但这并不是我喜欢的状态。
我最喜欢的状态,是风吹起来整眼草坪轻轻晃动,小路两侧大树一眼看不到头,摘下一颗蒲公英吹口气送它们去旅行的画面,闭上眼睛,那就像宫崎骏动画里的场景。
在这些场景里,有音乐的声音,却没有人说话,心灵相通的人不需要说话,我们需要用鼻子呼吸,熟悉的味道会刺激脑神经,带来数十年前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感,然后心有一点软,我们也可以用皮肤呼吸,体会这一刻时光从上面拂过。
就像37岁的渡边在飞往德国的飞机上,听到披头士的《挪威的森林》,回想起多年前的往事,想起哀愁的直子和活泼的绿子,两种完全不同体感的爱情是一种艰难的人生体验,真实又撕裂。
那一年的村上春树也是37岁,而在8年前的那个下午,当他在神宫球场看棒球,心中忽然萌生了想要写小说的念头。
在书里,他写道:
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晴朗的天空,刚刚恢复了绿色的草坪的触感,以及球棒发出的悦耳声响。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天空慢慢飘下来,而我正好用双手接住。为什么会正巧落在我掌心,我也不太明白,当时不明白,现在也不明白,不管原因是什么,总之发生了那件事。
而在那之前,他只是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男生,大学平平,没毕业就和女同学结婚开了个酒吧,仅此。
因为这段经历,村上比谁都更相信生命中有这样决定性的瞬间存在,一种被挑选、被委以重任的感觉降临,从而一切变得不再平凡。
也因为能够非常容易的把情感代入到文字中去,也能够非常准确的描述出自己当下的感情,所以我非常能对他所写的东西感同身受,而非一般浅显的欣赏。
就是我们实际是活在两个世界的。
当我们活在现实世界里时,它是没有音乐,没有旁白,没有节奏的,它以一种程式化的日常掩盖了所有的细节,越投入,身体就会越顺从。
但是,我们的心灵本质是抗拒的,如果你跟自己的灵魂聊过天的话。
在我们小小的内心里,还有另外一个隐藏的世界。
当你关闭外界所有的门窗,真的回到内心的角落时,第一件事会发现,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已经眼泪哗哗在流。
那就像《千与千寻》里的火车和站台,当我们回望一站站的站台,爱与恨的人,过往的点滴,失去与挂念,才突然会觉得不值得。
我们走得太快了。
以至于斑驳的儿时建筑,少年时的漫画、妈妈念的童话,早已忘却的人名,逝去的亲友,好像跟我们要追求的未来格格不入。
但遗憾的是,时代之压迫力,让回到内心的世界变成了一种超能力,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抵挡住魅惑。
我们会被告知,人到这个世界来就是要奋斗,就是要努力,就是要怎样,可是,真的吗?
生命不过就是一个体验呀。
社会层面所要要求的另说,作为在这个宇宙非常渺小的微尘,如果可能,我愿意和心爱的人在Tekapo看一辈子星星啊,又有何不可呢?
人应该有这种尊严,去寻找自己生命意义的尊严,在不影响其他人的生存下,它不应被赋予任何宏大的意义。
只有越接近自己内心那个世界,把它描绘出来,才越有可能成为独一无二的东西。
而就在达到这个过程之前,我有没有不被社会和世俗接洽,就什么都不干的权利呢?
就像梵高的向日葵,菲茨杰拉德的盖茨比,加缪的塔鲁。
更多的时候,我们的生命更像是一种抗争,求同不存异。
慢变成了一种奢侈,有时还成为一种罪恶。
在那种日复一日的重复、永无止境的刺激和追求下,一部分人快不起来,一部分人慢不下来。
生命中最大的敌人,不是别的,而是时间的消耗和磨损。
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都不是这个世界最扎眼的人。杨降到100岁才活明白,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在每一个被拉长走远的时光镜头里,停顿就像慢动作,一帧帧地延长这我们的感受和生命。
就像这个短暂的周六上午,两个半小时,我想起了很多遗忘的面孔,闻到十多年前的气味,和树叶一起摇晃,车里还有包烟,不知道哪年的,我抽了起来,看着烟弥散和消失,满地是花瓣。
有的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你不需要与人分享,也不要觉得可惜。
希望我们都能捡到午夜十二点钟声后的水晶鞋,看见会变成南瓜的马车,心情不好的时候,随意消失在那九又四分之三的站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