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

印象里，已经有好多年不再有人跟我说这两个字了。

想想也是哈，都四十了，父亲都逝去了，又有谁跟你嘱咐，谁又有闲心管你长大不长大呢。

自然界里冬去春来，环境会筛选物种的进化，过一场冬，大多数的猫便熬不过去，而我们在意的，或许只是这个冬天的雪美不美。

所以，这些个词，是珍贵还是耳朵磨茧子的事儿呢？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这一定是闹心调皮的时候家长的真心话；

“你长大了”，这常常是父母的感叹，在那些不为人察觉的时刻，被人忽略的感受，突然让大人感觉到了不同。

“翅膀硬了”是一种不满，也是一种无奈，多半做了顶撞父母，不再收敛锋芒的日子，开始有点气，可能后来，也就妥协了。

“都是成年人了”父母肩上的担子慢慢挪到了孩子身上，母亲看着比自己高得多的儿子，眼中有些崇拜和欣喜，父亲则是外严内喜，本来低调的人但喝了酒逢人便夸。

只是这些，是没人告诉你的，到了一定时候，我们便不再会听到“长大”这个词，如同瓜熟蒂落，衔种远行，那些不再属于你的词句，会在另一个循环等着，让你有着对此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

为人父母，看着子女呱呱坠地，没有人天生是父母，所有这些成长的过程，就像层叠的酱汁，让人生多了几许复杂滋味。

从母体分离到独立成人，从一个分离到下一个分离，词可以不提了，但长大是个持续进程的词，你可以在内心里不再念叨，但外形是骗不了人的。

长大和变老的界限在哪里？我想在于逝去感吧。

昨天看到一个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一个年轻人从我们小时候那种晒被子那头钻入，出来的时候却是孩童的样子，笑着跑来跑去，都是太阳晒过温暖的味道。

什么时候对外界事物变化的刺激变得不那么敏感，突然回到内心的柔软，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不说悲春伤秋，就是在一些特定的节点，会切身感觉到时间流逝的感觉，那个时候，就是临界点。

从那以后，便是老去，不论身体还是心理。

有点像什么呢，我感觉像秋天的第一场霜冻，叶子还是墨绿的，外面一层白晶，心是凉的。

这便是成长的感觉，就像酿酒，生命会开始醇厚的堆积。

院子里有个小孩子叫皮皮，比牧野小，是牧野的好朋友，打小就跟着牧野每天一起玩，牧野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亦步亦趋。

牧野故意摔一跤，他也跟着摔一跤，牧野骑着滑板车从坡上滑下来，他也是，但是因为小几岁，常常摔在那里哇哇哭，但好了还是会跟着牧野。

就这样一个好朋友，也有长大的时候。

第一次皮皮开始不跟着牧野玩，跟着院子里另外一个孩子玩的时候，牧野就哭了不干，因为他觉得好朋友应该就是彼此的，理所当然就是占有。

我们也会教，告诉他，每个人都有和别人交往的权利呀，真正的好朋友在于分享而不是独占，开始不懂，慢慢也接受了。

时光流逝，几个小朋友慢慢也能一起共处，但到了特殊时刻，还是接受不了。

就比如昨天是皮皮生日，在家里邀请牧野去，本来很高兴的事，牧野也准备好了礼物，说了很多话，要跟好朋友分享，说祝福的话对牧野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终归还是个相对内向认真的孩子。

他有次就非常严肃的告诉我，说，我不喜欢开玩笑，我很认真。让我很诧异。

可因为知道皮皮也邀请了很多其他好朋友，他就不干了，撅着屁股在家里哭了一个小时，说等别人都走了自己再去，可一想到到时候可能就很晚也没有蛋糕吃，就很难过，一直撅着屁股在角落里哭。

大人都在笑着劝，可我看出来他真的是很伤心，我抱着他说了很多话，但都无济于事，无奈只能让他自己好好哭一会儿。

我把他抱到房间里，说，爸爸理解你，但这个行为确实不太好，你好好想清楚，自己决定，去或者不去，好么。

关上门，我想，牧野心中一定有万般委屈，觉得为什么大人就不哭，能不为此烦恼，还能笑得出来，这明明是件痛苦的事好么。

但这样的事，哭与笑是相对的，成长与个人的苦痛，可能就是他人的幸福，看，经历了些事，就明白了人生的道理，这是必经的，生命不总是笑容满地。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很多诗句初读顺口，再读已白发染了鬓角，是感叹也是无奈，真算不上特别好的滋味。

回头再看，人困在自己的小小世界，伤心委屈也好，无忧无虑也好，如果有温暖的棉被包裹，真的都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儿啊。

哭了半天，牧野最后也想通了，让姐姐陪着去，大家都笑了，说好，姐姐已经没有这个烦恼了，但她有她的，只是对于这件事来说，问题就这么完美的解决了。

多好，孩子的历证，父母的见证，长大就像泥土里拱动的拼尽全力，可土壤之上，是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