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法林
托大家的福，也感谢阜外医院的精湛医术，岳父的手术很平稳，用时也没那么长，现已回到了普通病房。
在手术前文章里，读者留言里有好几位三甲的外科大夫，还有一位就是阜外医院的，建言中除了专业角度的安抚，还说到一个问题，就是手术并不是最大的风险，漫长的术后康复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从昨天医院打来电话交代心脏换瓣膜后服药事项，我就能体验到了。
先是传来了两页关于华法林的说明，让先看，认真看，多看几遍，下午再电话沟通。
到了下午，不是简单的沟通，是要考试的。
比如这个值高了应该怎么样，低了怎么样，增减的量是多少，问得细致，让我感觉像在学医。护士长很严肃，一点都不要错，不要开玩笑，错了后果是很严重的。
结束通话，我是很感慨的。
现在购买的华法林产自芬兰，在更换机械心脏瓣膜后是要服用一辈子的。查了一下资料，发明70年以来，一直是口服抗凝药物的代表和支柱，广泛用于血栓栓塞性疾病、心房纤颤、人工瓣膜置换术后等领域，是口服抗凝药物中的“霸主”。
每100个英国人，至少有1人长期使用华法林，而在老年患者中比例更高。随着达比加群酯、利伐沙班等新型口服抗凝药物的出现，可以为患者提供更安全和方便的治疗，但华法林凭借很好的性价比和长时期检验的安全性还是占据着较大市场。
我就在想，在阜外的这三周，络绎不绝的病人，各地心外科的情况大概类似，在中国老百姓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三高越来越普遍的情况下，类似华法林的药物，是多么大的一片蓝海。
除了将终身服用华法林，岳父还需要服用降压药、甲状腺药两种，以后的每天，除去服用三种药，谨记严苛的饮食规则，我不知道还剩下多少自由的意志和空间。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吗？
不少热心读者给我推荐中医，言语中大多对西医西药的蔑视，觉得我可能没有为岳父找一条比较合适的路径，但其实，我对中西医都还算是比较了解的。
在外的几年，因为项目合作，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和不少国内非常优秀的中医大夫直接接触，亲眼见证了中医的神奇之处，有些西医治疗给病患造成巨大痛苦甚至效果不好的领域，比如骨科，比如术后恢复等，中医能起到的效果真的极好。
我亲眼见证国内一位中医骨科专家，让一位坐轮椅二十多年的外国老人半小时后站立起来，还有现场为某国政要治疗肩部疼痛手到病除的场景，心中的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可是，凡事有主次，有轻重缓急，像岳父这样，直接面临憋气呼吸困难的时候，去找中医显然不是最优的选择。
两年前瀛旭是怎么去世的？晚上觉得胸闷，然后采取刮痧而非服药就医的方式自己缓解，不到三个小时就走了，因为他仗着身体好，又在中医机构工作一直沿袭中医，过于自信酿成这样的结局。
这是身边事，我不会去冒险。
还有我的父亲，罹患癌症16年，他有自己的一套，中医也弄，西医必要的也做，所以还算调理的可以。
这最后的时期，治疗也是一直用中医，直到咽喉肿瘤挤压气道，不得已手术，而术后的恢复，也因为中医的调养，减轻了不少痛苦。
所以，中西医从来都不是水火不容、非此即彼的选择，我想稍微理性一点，认知正常的都会明白这个道理。
中西医都是人类文明的精华，都是为了最大可能缓解人的病痛，可两者都有自己要改进的地方。
西医的治疗逻辑完全不同，线性思路专注于解决局部问题而常常无法从整体去看待，但它的专业化、科学化、标准化的确值得学习。好的中医大夫上限极高，我在京城，有幸见到几位，真的极为神奇，但是，这不是普通人所能企及的。
十四亿人的基础，可有多少好的中医大夫？屈指可数。而且随着气候的变化，很多中医药的药效、药性也都发生了改变，这需要中医继续发展，朝着更加科学化和标准化的方向前进，才有可能走得更远。
就像华法林最早是Karl Link教授研究牲畜疾病的成果，后被用来灭鼠，经过不断科学沿袭，变成稳定的抗凝药物，挽救了无数生命。
20世纪20年代，北美洲大草原的牧民发现了一种奇特现象：牲畜进食发霉的甜苜蓿干草后约15 d会有出血表现（轻微外伤后出血不止，甚至会发生自发性出血，血液难以凝固），并在30～50 d内死亡。1924年，加拿大兽医 Frank W.Schofield在《美国兽医学学报》(Journal of the American Veterinary Medicine Association)详细描述了这种疾病，并认为该病可能与发霉干草中的黑青霉等有关。由于与甜苜蓿干草有关，该病也被称为“甜苜蓿病”。
经过近10年的研究，人们发现：避免牲畜食用发霉的干草，或对发病后牲畜进行输血治疗，对甜苜蓿病有一定防治效果，但由于病因尚未破解，在整个20世纪30年代，该病对北美畜牧业仍构成很大威胁。这一时期，席卷世界的经济危机正给美国人民的生活带来极大困扰（图1），病因尚未破解的“甜苜蓿病”疫情导致大量牲畜死亡和经济损失，这对北美牧区的居民无疑是雪上加霜。
经过Karl Link6年的不懈努力，1941年，他终于发现了“甜苜蓿病”的元凶：甜苜蓿中含有的天然香豆素，虽然香豆素本身并不具有抗凝作用，但在真菌（发霉）的作用下会被氧化为双香豆素，干扰维生素K依赖性凝血因子的功能，引起出血。经济向好时，牧民们一般不会将发霉的草料喂给动物，而是重新更换干燥的草料，因此“甜苜蓿病”的问题并不突出；但在经济萧条时期，牧民们无力替换发霉饲料，该问题即突显出来。至此，困扰北美牧区近20年的怪病之谜得以完美解答。
1954年，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批准华法林作为抗凝药应用。恰好在1955年，时任总统的艾森豪威尔急性心肌梗死发作，服用华法林抗凝治疗，效果极佳，使得华法林名声大震，口服抗凝药的历史也就从此进入了华法林时代。
虽然这个服药的规矩极多，但它被验证是有效的，所以在目前的科技发展条件下来说，也是普通人较好的选择。
就像研究华法林的Karl Link教授，因为在瑞士期间罹患肺结核，因当时结核病治疗手段相对落后，他一直受疾病困扰，直至去世。
所以，西医的发展有脉络，有可以看见的累积和延续，有可以推广全世界的标准和条件，而这些，都是中医需要不断学习的。
其实新冠疫情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中医对于瘟疫的治疗理论上讲更为有效，但是，这三年，除了第一年轰轰烈烈，实话讲，我没看到有什么太大进展。
有些踏踏实实的基础性的事情，需要有人去做，这或许就是现代科学和教育的内核：
它可以是不完美的，但必须是个渐进可视可量化的过程。
Karl Link教授研究华法林的威斯康辛州不是美国经济发达地区，却因重视教育，伫立着一所始建于1848年、世界综合大学排名前100强的著名大学威斯康辛大学，这所大学不仅为Karl Link教授提供科研场所，其校友基金会也恰好为华法林的研究提供了经费支持，并为写入医学史的该药物冠名。
虽然Karl Link罹患肺结核，但他坚持不懈、不断尝试，即便在住院休养期间也心系研究。华法林的故事，不但为我们揭示了科学研究从现象（牲畜出血死亡）到本质（双香豆素抗凝作用）、从实验室（发现双香豆素的化学结构，并合成其衍生物）到实践（灭鼠药）及临床应用（口服抗凝药“霸主”华法林）的一般规律，还提示我们，良好的基础教育和基础科研条件，以及充分的经费支持，是催生划时代意义发现的重要条件。
（以上文章选自协和医学杂志文章《华法林的发现史：从灭鼠药到救命药 》）
我期望我们的中医，有朝一日也能够有所突破，走出国门，但它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还是需要几代人扎扎实实搞研究推标准，不跳大绳，不搞大字报，不骂西医，不搞玄学，用数据和药效说话。
我也希望我们自己的医学和药物研究能早日达到西方水平，不要打个疫苗还担心是不是假的，一会WJW的头被抓了，一会和核酸企业扯不清关系。
三年了，新冠检测的技术依然没有突破，还是核酸。
我们那些最高端的医疗诊断设备，最高级的药，最普及用的，研发都在西方国家，一旦卡脖子和制裁，多少老百姓将面临无妄之灾，看看俄罗斯就知。
而不论去广安门中医院还是什么大中医院，中医大夫也会问你的西医检查结果，作为辅助的证明。
富士康的郭台铭说，不是我求着他们，是他们求着我，很多人不服气，你去看现在河南公职人员去富士康补充劳力就知道了。
实力硬，才是最关键的，虚头巴脑的最终都会见公婆。
看清自己的长处和短处，踏踏实实为国富强努力，比什么都强。
小小一个华法林，细细碎碎说了这么多，可它又何尝不是在见证历史的转变，观察时代的窗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