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

最近来求救命药的人不少。

多半是亲属病危，命悬一线，走路无门拐来拐去找到我这的。

他们觉得牧之野似乎是救世主，洞悉一切，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能量大。

可让人失望的是，我并不是那样的人物，那样的人物也不会说那么多话，会忙着埋头挣钱。牧之野不过是个搞研究的人，或许稍微看得远了点，说了点真话，为自己家庭做了点必要准备，仅此。

自己的药挪来挪去，匀出去差不多了，读者们好心，给我挪来一点点，又转到更需要的人那里。就这样，拆东墙补西墙，乱世讨一份心安罢了，和大家并无区别，都如风中偏倒的芦苇。

很多人，事前无心，事中迟钝，灾难来临时茫然，到最后病急乱投医，人生似乎总在往复这个过程，只是在不同的事情上，从不自知。

对于需要去关怀照顾的人，依然沉溺在给点钱，说点好话，缅怀过去的阶段，对于病毒的研究，流程的关注，相关细致的药品和诊疗方案这些救命的，反倒是时时抱着“真命天子”的侥幸心理。

直到最后找不到床位，插着管，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才想着找点药。

不管是黑市里几万的辉瑞，还是已经炒到一倍以上价格的阿兹夫定，不管是什么，有用没有，最好是能搞到。

只要搞到了，就心安了，如同孩子上的补习班，没时间陪，钱扔出去就安心不少。

这些药都有严苛的服用条件、时限，效果也因人迥异，其实有的药效果可能更有效，但是没办法，到了这个时候，就认这个。

能搞来，就是孝子，搞不来，可能混得一般。

这，就是评价标准。

农村地区就简单多了，第一波下去，药也不吃，生抗，扛不住的去卫生所挂水，这就基本扛过去了。

老人惨一些，送到县或市的医院，万一走到开ICU机器的阶段，几天下来家属就会要求拔管子，因为实在负担不起。

回去，回家，等着命运的裁决，走也要闻着乡土味走。

无声无息，甚至还不如元旦夜的烟火声响更大。

可能一个十万人的县镇上，某些时日最多只有八瓶阿兹夫定。

我说的这些数字都不是编的，都是真实的反馈。

姥姥血氧只有八十，靠氧气机日夜开着维持，母亲说，怎么办呢，让去医院都不去，吃药也不吃，很费劲。

我说妈，要不我去弄一瓶阿兹夫定，她说不要，你拿来姥姥也不会吃的，她肝肾也受不了。

想要安心，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另一方面，药品的兜售和馈赠又成为最新的礼数。

谁家没有老人，这时送上几盒paxlovid，不说别的，包装一配一很洋气，管他有用没用，手里有药心里不慌，最好是别用上。

送的人，知如此环境下，救命药如雪中送炭，基本不用担心对方不收，很安心；收的人，多一份心理保险和交代，很安心，一切似乎又成了上流社会精英人群的隐秘角落。

如果早两周有这些，或许北京的十几位院士还有可能多为国家多尽最后几滴蜡。

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人与人之间的悲喜也极难互通。

不同的人，只能有不同的安心。

明码标价，又似乎很公平。

而在一切似乎“风平浪静”后，当救护车不再刺耳穿梭，当马路边不再有老人输液，当短视频里继续是嘻嘻哈哈的配音。

当不再有人记得“感冒”和“”无症状的说辞。

这一切就都会过去。

安心，就变成了坟头的一炷香，一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