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

挪了一天的东西。

考虑到牧野不久就要上学，学习习惯要比学到什么知识重要得多，所以，需要专门为家里新的小学生腾出一块地方，制造一种氛围。

其实，也不过是一种粗糙的想法，并没有想多大的改动，就是试试。

试试看，挪动些什么，会怎么样。

床换个朝向，柜子茶几短短长长，书桌最好能照到自然光，围绕一个目标，需要空间，需要想象，然后，事与愿违，似乎所有的摆设都出现了连锁的变动。

当我在那拿尺子丈量，拿头脑臆想时，其实大多都在浪费时间，因为实物拖到面前时，答案其实就摆在面前。

哪些东西摆在那里好，摆才知道。

然后，当一切都比较顺眼合理时，我会想，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摆在那里的时候，就已经很满意了，所有人一定是很满意的，它才能顺利的到达那里。

能在那儿，有它的理由。摆在那里，就是为了长久。

当我满意一切确定的时候，心才能长久的踏实下来，一切新奇又舒适，不再迁就任何凑合。

可是，就这样的长久，终究还是敌不过变化。

这就成了一种悖论。

稳定，是为了安定。

改变，也是为了安定。

桌椅从这里到那里，它们还是它们，没有改变什么，是心境发生了变化。

打破陈旧是件费力和费脑的事情，可重构后的秩序，经过满足后的秩序，又变成了新的安心。

新的安心，会成为新的陈旧。

有个柜子挪出来很沉，我问，这是从哪儿来的，答案是很多个年头，但我似乎对它熟悉又陌生。

想了很久，想不到太多线索。

就像海草离开海岸，颠簸了很久，早已忘记来时的模样。

这套房子，从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也是充满着激动和幻想的。

这个房间我会做什么，那个房间我会做什么，而那时，我其实只是想象，曾经那么渴望得到它，因为这基本就是我在北京的终点，可是，没有任何把握。

但是，我是愿意做梦，也是敢于做梦的。

只是得到了这么久，我早已理所当然的心安，失去了那些刚开始的梦想和激动。

从一开始到现在还存在的摆设，我几乎想不起来有哪些。

区区几年，人便像过了一辈子。

那时，牧野才那么小一点，我还在想，他会是什么性格呢，和姐姐是怎么相处呢？

而现在，我需要考虑的是，学习、书桌这样具体的人生步履问题。

感觉自己像一只蝉，每次蜕壳后，都是另一个人，留不下过去的指纹。

而挪动的家具，拖拽的印记，北方的灰土很重，只需两三天，太阳升起又落下，便会隐藏所有痕迹。

我们又会视而不见的奔向另一天，身后，只剩下若隐若现透明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