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记
朱丽 女【中国】
时光过的很快，特别是中年回头的时候。
2020年时，朱丽画了那幅小孩子举莲叶的画，她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毕业后就没再见过面，可在她的画中，我似乎就看到了牧野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她也有个儿子，她心目中理想的童年也是那般：
举着莲叶，西瓜盖头，无忧无虑的样子。
两年前，我希望他不要那么快的长大，两年后，六岁的时候，他依然很好的保持着幼稚。
他一岁还在爬不走路，两岁多还不怎么开口说话，我也不着急，爱爬多久爬多久，爱沉默多久沉默多久，只要在许可范围内，这都不是着急的事。
男孩子和女孩子，完全是两回事。
女孩儿成熟和懂事似乎是天然的，线性的，八岁的时候，沐朵出的很多主意都显示她在像成年人一样思考。
但男孩儿的顿悟，都是在一瞬间。上一秒还是哩哩啦啦，下一秒便沉默不语，像是换了一个人。
六岁的牧野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遇到喜欢的事情连比带画，茶饭不思，喊到脸上都不搭理。
我一度以为他不太喜欢社交，可是也不是，现在他每天都想和幼儿园的小朋友放学去玩儿。
他们会互相喊着各自的名字，隔着很远招手，乐此不疲，非常亲密和认真的样子，等走到一起却面面相觑不知道聊什么，只是疯着跑来跑去。
等到周五做轮值值日生的时候，牧野总是会很早醒来，催促我不要迟到，虽然平时他并不喜欢去幼儿园。
他其实并不清楚毕业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个月底就要告别一段自己已经适应很久的生活，而转向另一种状态。
每学到一项新的技能，或者身高的划线有所突破，他也会欣然，长大对他来说便是这些量化的实际，而非抽象的感觉。
长大是什么，说不清，原来喜欢的动画片不喜欢了，原来爱不释手的玩具突然就落灰了，原来熟悉的小朋友见不到了。
但是这并不突兀，也不会伤心太久。
小的时候，我们总能被新的东西吸引，全身心的投入到一项新游戏，一种新玩法中去。
有点像从一片莲叶跳到另一片莲叶，并不会有灰色的伤感，因为满眼望去都是盛夏的荷塘月色。
而年复一年的夏天冬天，也不过是生命中的另一场雨，另一场雪。
有父母在的时候，孩子的世界就是一张莲叶下的慵懒，它虽然轻薄，却也是一片天。
他不怎么人情世故，嘴巴也不甜，不会出门热情的招手，喊叔叔阿姨老师好，总是带着一点羞涩和内向。
他有很好的朋友，也会带着私心，不想他的好朋友跟别人玩，会哭得伤心，但是很快就会好起来。
他喜欢看书，常常因为看书被老师和我们吼叫，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会这样。
他也不喜欢开玩笑，不喜欢打比方，就是个很认真的男孩子，有着脆弱的玻璃心。
之前沐朵有段时间算术不好的时候，老人很着急，我说不要着急，有的事情是长大就自然会的，而有的，是从小都要教的。
牧野的这些不太外向的表现，不喜欢表现自己的木讷，是他基因里的东西，在他没有发自内心想明白之前，是不能用姐姐之前经历的什么口才班训练完成的，这也是男孩女孩的不同。
就是耐心一点，给点时间，静待花开，让他慢慢长大，慢慢自己去领悟。
我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到现在依然很多东西不懂，四十多了。
所以似乎文章写沐朵比较多，牧野比较少，不是偏爱，而是每个人会有自己成长的轨迹，性格特点。
在女儿身上花的时间，是期冀她不再担心爱的枯竭，不缺爱，自然择偶的时候便不会因为男生心血来潮的对她好而感动，再好，也没有她爹对她好。
在儿子身上花的时间，是希望他能经得起挫折，有学习能力、生存能力，有担当一点，皮实一点，不要脸一点，为成为男人的蜕变而积蓄力量。
前者要陪，后者要等，都需要耐心。
我就在后面，看着她们，既像我的一部分，又完全陌生，他们的长大，也是我自己的长大，我要做不到，也没资格说他们。
我不是个有仪式感的人，却因为参与他们的成长更加清晰知道了生命的节点，一年又一年，就像苍茫大海上的一个个浮标。
沐朵用special形容牧野，而牧野也如愿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信，他很高兴，虽然并不理解贺卡的内容，但小孩子的高兴是很容看出来的，闪闪发光，不像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