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都是开心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哭了

朱丽 女 【中国】

又到了冬天，年轻人或许没感觉，但是老人又会走一批，无声无息。

有位很好的朋友，有好一阵子没联系了，前天给我打电话，说爷爷走了。

我没说话，从头到尾，就听她说一些细节，最后没有信号了，我说一会给你打过去，她说，不必了。

我也就没再打。

她跟爷爷感情很深，写《偏爱》其实便是想说。孩子那么多，爷爷却最爱她，说不清为什么。

去年开始，爷爷似乎有了预感，当然，也是高寿的老人，九十多岁了，精神本来矍铄，家人会觉得是不是不必要。

但爷爷还是叫了她，一些大家已经不再提起的故事，书信，一些存折放在哪里，都告诉孙女。

这不是第一次安排，但却是她心理最复杂又最安静的一次。

过去的时候可能还觉得有些不吉利，但是经过疫情，没有人知道未来到底什么是确定性，便也接受了，虽然心里难过。

院子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有着爷爷奶奶和她的记忆，那些还有些泛黄的瞬间，每每说起的时候嘴角都会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所以我说，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她便是那个例子。

爷爷交代很多事情的时候，她一笔一笔地记下，办好，她说现在想通了，把这些事一件件办好，让爷爷放心，就是她现在最该做的。

后来没几个月，爷爷就不小心摔倒，昏迷了。

从医院出来，就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失去了意识，靠机器供养。

爷爷奶奶感情极好，奶奶就守着他，寸步不移。

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从开始有些震惊，到静静的每周回去看看躺着的他，坐在爷爷床边看一本书，午后的太阳显得足够安静又温暖，这段时光也变得静默和难忘。

没有人知道老人什么情况，我宽慰她没准会醒来的，她说不会的，大概率。

很多伤痛，都只能像小猫舔舐脚掌一样，很血腥，也很安静。

南方很多地方是大家族，老人名声口碑很好，大家都来看他，跟他说说话。

祖屋修缮结束后，家里人抬着老人到祖屋里转一圈，这是老人交办的重要事项，修一修，祖先的牌位和老屋焕然一新，他也能安心。

过了几天，他就走了。

人都是有灵性的。

所有的亲属都从各地赶回来，像那些热闹的春节一样，大家并不悲伤，老人高寿，家庭美满，都挺好的。

朋友在电话里唯一控制不住情绪的那句话就是，每个人都在说和老人这一生发生的事情，难忘的事情，说到有的节点时大家还会笑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说的都是开心的事情，但我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偷偷的。

送葬的路，原来她不知道是在哪里，后来走才知道，这不就是从小爷爷带着她欢快地上山，扛着个锄头，拎个小筐，去给先人祭祀除草烧纸的地方吗？

站在半山腰，她和爷爷经常歇脚的地方，能看到整个村子，她才明白，哦，原来这条熟悉的路，爷爷走了几十年的路，他是知道自己会被葬在这里的，和家族的先人们在一起。

这便是没信号之前她给我说的最后一句喃喃自语。

过了几天，她发来一条信息，说了七个字。

今天奶奶也走了。

我说，也是好事。

这样的回答有些残酷，但对于相爱的人来说，或许不是个坏的结果。

疫情的时候，我常看抖音里有两位做饭的老爷爷老奶奶，川味盐太婆，老爷爷很调皮，自己想吃什么，总是拎着食材来找老奶奶，说给你做点什么什么吃，然后两人就笑着一起做。

他开口总会说喊“老太婆”，四川口音很重，很好听。

我有时看，有时没看，总觉得山川岁月长，从未想过他们离开的情景，从未想过。

但是这两天一看，只有婆婆了，漆爷爷已经不在了。

才想起疫情时困苦的那些治愈，馋的不行的川味美食，像烟花一样绚烂，也像风一样易逝。

婆婆的视频里也还是在笑，但是不是原来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哭，其实日子也还幸福，就是，那个最懂她的人不在了，可能什么也替代不了，笑容也没法那么灿烂了吧。

在《请回答1998》里有一幕，说老人走了，大家都在笑，孩子们心里很难过，说这大人都怎么回事，为什么还在笑。

后来人都散场了，伯伯从外地赶来的时候，爸爸叔叔伯伯才抱头痛哭。

写这些，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也联系不上，但我就是想对她，也对我自己说，我们每个人，都好好的生活，那些风轻云淡里藏着的不是理所当然，而是福分。

好好生活，就是对那些爱你的人祭奠的最好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