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钱

coucou 女 【中国】

去外面吃饭，如果碰到炒鸡这个菜我一定会点。

知道临沂炒鸡是名菜，一直也心心念念，可惜没去过临沂，只好在北京寻摸相似的。去了交大一家店，臭鳜鱼味道一般，但是炒鸡却是个惊喜。

我吃着突然就想，吃了这么多次各种不同的炒鸡，为什么就总是想吃呢。

我又不是临沂人，又怎么知道临沂炒鸡好吃呢？

于是，就在记忆里使劲翻找，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出黄冈中学大门的左边是一家小商店，卖绿色的汽水，顺着小商店那一侧再走二十多米，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餐厅。

1994年的样子。

那家小餐厅不是我这样初中生能消费得起的，在那个年代，绿色汽水才1块钱，热干面5毛一两，更不要说是20块钱一盘的红烧鸡块。

每次经过的时候看到有人在里面吃饭，我就会想，等我有钱了，一定要来吃一盘红烧鸡块。

有次，父亲回的晚，去洗澡的时候钱包从裤子兜里漏出来，正好卡在椅子缝，有张一百块钱掉出来了。

可能灯光很暗，也可能他喝了酒眼神恍惚，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钱就在椅子缝里，父亲的衣服已经收走了。

我装作捡袜子，憋着气，手伸到椅子缝，顾不得疼，夹到就跟袜子一起拿走了。

出门的时候，感觉心都卡在嗓子眼，外面风很大，我却不感觉冷，直冒汗。

到了学校，隔着裤子摸了摸兜，是有一张钱，不是在做梦。

因为怕问起，两三天我都没敢花。

但好在似乎那段时间父亲都很忙，一周后，我确定不会有人问，于是走向了那家小饭馆。

如果我去商店买汽水，一百块递出去人家一定会怀疑，但是如果买一盘二十块的红烧鸡块，就破开了，相信老板也不会不赚这个钱。

我的小心思是对的，一碗米饭和一份份量十足的红烧鸡块，让我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周五晚餐时间。

老板看着我吃的香，猜我可能只是出来改善生活的，没起疑心。

那时的鸡都是实打实的土鸡好味道，不是催熟的大鸡块，很有嚼劲，配上鲜亮的酱油，一大盘色香味俱全。

我记得很清楚，红烧鸡块只有鸡块和一点大蒜，长个子发育的时候，我一个人就能吃完。

周五是最放松的，晚自习也不会特别压抑。

拿着破来的钱，我再去买一瓶绿色的汽水，就很顺理成章。

剩余的，那时黄州街头的游戏机厅已经开始装那种《幽游白书》的电视机器，沙丘魔堡也上线了，有了钱，便有了很多小小的谎言和刺激的游戏时间。

但是每次除了花钱时的刺激，余下的很长时间，我都会生活在忐忑中，

钱用完之后，我会告诉自己，再也不能这样罪恶了。

但是哪里控制得住诱惑，从捡到拿，可能和不少现在已经中年的调皮男生一样，“偷钱”成了成长中的一部分。

可能有那么两三次，我拿了父亲的一百块钱。

我对一百钱没有太多概念，但是现在才明白，在那个时代，一百块钱，可能是不小的数目，因为父母都没什么钱。

虽然父母从未怀疑过我，也没问过我，但是，保不齐因为钱的去处，他们之间曾经吵过架，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本来父亲就比较照顾奶奶，很多钱都往回拿，如果少了，我想母亲一定会更加难过。

可是，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眼里，只有学校的小世界、漫画书、游戏机，以及二十元一盘的红烧鸡块。

但是，似乎那后来的相当一段时间，一直到我昨天，我都没有再吃过红烧鸡块，也想不起还有那么一段故事。

所以，我才知道为什么喜欢临沂炒鸡，可能是无意间触碰到了时空里的味蕾，在那个悠闲自得的周五晚餐，一个小男孩自己在一家饭馆吃红烧鸡块，无忧无虑。

他的嘴里，只有美味的享受，不了解父亲的钱包本就没几张一百块，不关心父亲的心情，不知道家庭剩下的日子怎么过，一切都没有概念。

而除了偷钱时的紧张害怕，生怕父母怀疑的忐忑，其余的时间，都很快乐。

我没有跟父亲说起这件事，可能他也从未怀疑过我，又或许早就知道，只是没戳穿，但是，没关系了，都过去了，就像没发生一样。

只是这味道，原来是会刻在记忆里的啊，想想也是神奇。

但是，也正是因为想起，突然再也不想吃这道菜了，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