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贵阳

coucou 女 【中国】

出差去的是贵阳，一个想不出跟自己有任何关联的城市。

那种感觉，就像吃热干面配法式焗蜗牛，拆开都不错，放在一起，没有感觉。

直到飞机落地贵阳，我才想着去翻翻资料，去认识这座城市，才想到我对这座城市的了解，仅限于名字和省会的定位。

说起贵州，还是了解一些，知道金沙江，知道四渡赤水，知道遵义，知道毕节，知道六盘水，但是，贵阳是什么，真的不知道。

可能是自己才疏学浅，又或者贵阳太过低调，以至于脑补画面都无法想象。

我觉得贵阳应该还挺落后的吧。

更难以预料，从机场到市区中心，不到十五分钟。

而且，市区里不是落后，而是很洋气，而且很巴适。

空气是阴沉的，风吹得寒凉，知道是山路，也不是那种特别蜿蜒曲折的，哪儿哪儿都透露着不熟悉。

它是一座城市，却不像我去过的任何地方。

既不像北方，也不像传统意义的南方。

就感觉它已经不是慢节奏的级别，而是一种沉默的慵懒，整个时间从出了隧道之后就被手动拨慢。

车经过最繁华的甲秀楼的街区，看不到几个年轻人，大多是中老年人。

老城区路上都是摩托车，而且没有自行车道，反正共享单车和电动车大概也经不起老是上山下山。

所以经常堵车，本地朋友会说“恼火”得很。

他说，暑期和节假日这边火到摩肩接踵，但天一凉，就又回归正常。

放下行李，出来随便走走。

空气湿湿的，又似乎带着对非本地人的一种不友好，高大的林木中有淡淡的烟雾，有要下雨的样子。

湿冷的魔法，就藏在凉风中，能够轻易穿透身体。

就算是今天出了一点太阳，但阳光照到我们身上的时候，也完全不是在北京的感觉，显得疲软和冰冷，似乎被砍断了手筋脚筋。

想必经历了云层雾气和雨水枝叶，再传递到我们的皮肤时，阳光已经少了很多在北方时的那种乐观。

朋友说昨天刚下雨，我们来或许能带来一点好天气，因为冬季的贵阳太难受了，贵阳贵阳嘛，阳光少所以珍贵。

这座建在森林中的城市，像一座花园，很多房子依山而建，许多树木笔直入天，许多景象如同世外桃源。

这里是夜郎国的范围，不知汉大，如果不是现代科技带来了机场，或许还有“南蛮”的印迹，就在这高原的中心，守着世间尘俗的不变。

对了，黔之驴似乎也在贵阳。

这里好古老，大家都很沉默，如果开口，很热情，但是口音很重。

说甲秀楼是建立在一颗巨大的风水石之上，附近三面环水，一看就风水极好，再加上这几年南明河的治理，已经不臭了，更显得厚重典雅。

我很少看到一个省会城市这么安静的。

大家或许不多说话，但喝起酒来一点都不含糊。

我有位女同事来自贵州，她要喝酒的时候我很害怕，因为两斤后她还在唱歌，我们都在桌子底下。

吃了一碗肠旺面，也兴致勃勃地尝了大名鼎鼎折耳根，三次，三次之后终于放弃，这便是八字不合。

我以为自己很喜欢，但是，我以为是我以为。

面极好吃，说李家超尝的便是这个，附近的美味小吃琳琅满目，根本吃不过来，也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朋友解释为什么这里好吃的这么多，少数民族聚集的地方，四十多个民族带来了不同风格的融汇和融合，在这么古老的地方既合拍的生活在一起，又保留了相对独立的口味。

拿着一块酥脆的肉饼，边吃边沿着河边走，路过甲秀小学，校门外写着孩子们娟秀的书法，写得极好，落款才十岁八岁的。

“甲秀”取“科甲挺秀”之意，同名学校，自然不能落后。

说进了这学校，八成最后能去个985、211。

朋友揶揄，最不卷的云贵川也开始卷起来，小孩子苦得很，各种特长班。

但是走在路上，看着为数不多的人，大多都是老人，不知道孩子们跑哪里去了。

没去黔灵山，听说很多水井，也很多猴子。

也没去新城区，看一座城市，要看老城区。

虽然也有很多高楼大厦，但是我走到这里，始终还是有一种不适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我从北京来，接触了太多的大国博弈的各种信息和知识，到了这里，突然觉得跟这阴柔的节奏毫不相关。

让我想起了在国外生活的感觉，其实这个世界有不同的维度，并不是一定都要生活在漩涡的中心。

虽然这里也有高楼大厦，但走在路上的人，我接触的这些人，他们脸上的满足和愉悦，不是能用语言解释得了的。

朋友问起北京的房价，我说了数，他说这些钱在贵阳简直过得像神仙。

我就在想，很多时候，其实城市之间的差异真的不是钱，或是有多少高楼大厦，而是不同的地理位置，不同的时空位置，和这里人形成不同思想认识的一种共识。

其他的都很好改变，思想认识极难。

完全没有好坏之分，生活节奏那么快真的好吗？改变就一定很好吗，未必，幸福感可能远不如在这里。

但是，对世界的理解和认知程度，参与到全球化分工的不同定位，会在某些方面产生降维的差异。

那么多钱，在北京挣到是有希望的，但在贵阳，却是绝望。

苹果把数据中心放在这里，它就能挣到那么多钱，这是在同一个地方。

但你说它真的值那么多钱吗？北京的房子就数倍于贵阳，真的就合理吗？

未必吧。

定位的锚不同，在全球化的次序不同，但只要都在一个评价标准层面上，都在一个金融体系中，就意味着掠夺的可能性。

在北京的一套房子，可以换贵阳最好位置的一栋房子。

你认为这合理，它就合理；但有一天逻辑变了，也就可能不合理了。

思维、意识、思想，才是决定性的因素，城市不是、楼宇不是。

这里曾经是交通要道、军事重镇，现在也是；这里过去不曾有这么繁华，现在有了，但是似乎人们的思想，还远远停留在过去，不想也觉得没必要跑得太快。

晚上的时候，刮起了很冷的风，我就站在高楼大厦下，感觉那些风像是从往年吹来的。

贵阳的光就像是贵州的心脏

明明没下雨，却能感觉雨水落在身上

十二月，还有很多花在开

十二月，贵阳的银杏也开始金黄和落叶，也不耽误开花

青石板里的苔藓，冬天也会是绿的

那时没有双减

想象不到这是贵阳

每一间的招牌都很好看，每一家都很好吃

我上周刚买了一个围炉煮茶

树上挂着星星，风从远古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