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精明的人
朱丽 女 【中国】
写作小有知名度后，来找合作的人就很多。
我其实都写了，不接任何商业合作，一般的咨询也就不回复了，但是托熟人来问的，还是要礼貌拒绝。
这天有个人打电话来，一看，是十多年认识的一位同事的朋友，就接了。
我们是在同事的饭局认识的，那时刚参加工作，也渴望认识更多的人，参加了一些“拓展关系”那种饭局。
来的都是有说法的，大家也不认识，觥筹交错，都是冲这位朋友来的。
这位朋友有些神通，特别喜欢攒一些这样的局，说的是“多个朋友多个照应”，也跟我们说，就医、教育这些在北京城市都难办的事，找他，一定没问题。
酒桌上也是，各行各领域都能聊，都能接上话，我们耳熟能详的一些名人、领导的名字、履历甚至住址门儿清，各种小道传闻小段子说得神乎其神。
在北京就是这样，有的人似乎就给你通天的感觉，似乎谁都有个皇亲国戚。
他还有个让我“高山仰止”的技能，就是任何事，他马上就能在一秒内反应过来、对答如流，无缝衔接，可以这么理解，他非常聪明，也精明。
他能很快分析出你有没有利用价值，有没有交换利益，能跟什么搭得上边。
我想，在他的单位这么会来事有眼力价，应该也是一路火花带闪电，不会差的。
事实也是这样，级别不低，能量愈发大。
其实后来也在别人的圈子里听到有人提起他，说他是个“人物”，想认识，问我认不认识他。
我说，不认识。
其实也算不上不认识吧，同事和他是发小，想找也能找到。
但我这个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特别精明能来事儿的人，就算再富再贵，总是保持着一种距离感。
反倒是对于那种憨憨的，不善言辞的老实人，会多一些好感。
我那同事就说，特别羡慕他，但真的学不来。
我说，幸亏你学不来。
我知道这样并不好，因为人性都有弱点，在这个社会的大多数层面上，之所以精明的人更吃得开，是因为他能搞定老实人搞不定的事情，在无法言喻的利益交换方面就更有优势。
但还好，在大城市，越大的资源越丰富，而老实人这种劣势就不容易被放大。
就比如上海，并不是说它就一定有多么排斥权力，只是，体量足够大，在满足了最大那部分需求之后，在经济性的指挥棒下，还有足量的汤汁分给其他人，都能过得不错。
买办阶层的力量，只是被隐藏了起来，与绝大多数民众无关而已，并不代表消失了。
但资源越向下流动，就由不得你任性了，最好还是机灵点，哪怕做不到八面玲珑，也起码清楚能准确阅读出情绪的性质。
如果按照书本里去教孩子，可能四五十岁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越往低处走，精明越像一把剑。
越往高处走，精明越像一根刺。
那些层次越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什么样的人，仪态动作谈吐，五分钟吧，甚至不需要经历一件事。
除非你的精明能恰到好处隐藏在憨态可掬之后，否则，很容易被拔了。
忠诚，才是最珍稀的品格，而不是有多么会“识时务”。
显然，这不是那么容易懂的，特别是一个人顺风顺水的时候。
这位朋友电话里的语气，依然是我十几年前饭桌上的那样，想必这些年也已平步青云，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说说我那位同事的近况，说说北京的天气，寥寥几句，十秒之内，就把人拉到熟络的环境，似乎这十多年没见面没联系从不影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寒暄是基本功，我也会，只是不常用，说到正题说他有个哥们儿想在我这上个广告，听说我这读者挺多。
我说我不接广告的，他说是金融类的什么理财还是基金，主号推一次就好，然后给我报了一个“天价”。
我心里笑了，就想跟大家说说有些私募是咋来的，然后正好这些天中植也在北京破产，你们了解什么叫“金融”了吗？
但我没说，我说我一个也没接，不仅是你，对所有人都一样。
他有些错愕，这是我见过他停顿时间最长的了，或许觉得，这个价格，不接是傻吗？
于是又增加了一个“提成价”，一个人买了我能提多少钱。
我说，不是钱的事，是个原则问题，我也不排斥赚钱，好几年不就天天提醒让大家留现金别乱投资吗，我这卖这个说不去啊。
几番拉扯后，他还是不想放弃，说改天能不能吃个饭一起聊聊，他那哥们儿是个大老板。
我说不必啦，感谢你提供的机遇，这个不行。
话坚决到特别精明的人也知道不可能，也就这样结束了对话。
其实并不是我对他有什么成见，只是对于特别精明的人提供的诱惑筹码来说，我很清楚筹码后面一定有一条毒蛇，倒不一定是他这次刻意放置的，但只要贪欲生长，毒蛇就必然会从洞里出来。
精明的人就像摆在面前的一盘琳良满目的糖果，不论你的欲望是什么，总有一款适合你，但是，你该考虑的永远不是这一次的相互满足，而是盒子为什么要向你打开。
特别能说会道，特别会做人，情商极高的人，有不少私下也同样能算计。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当面有多灿烂，在你失去利用价值时，背后就有多冷漠。
经过好几件事，真的想明白了以后，那些“拓展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饭局，我就再也没参加过。
我当然有求于人，没有几个人会没求于人，也知道他路子很广，但是却不想以这种方式。
我祝福他飞黄腾达，希望他越过越好，只是不想这些跟我产生任何关系。
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了，当然，也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他这么精明，而我又写得这么清楚。
听说北京今天有雪，只是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