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户

北平的夏天（2024）

银行挺好，假期还上班。

平时没时间，正好去办点事，临结束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就问了柜台工作人员一嘴，我名下有几张卡啊。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储蓄卡就八张。

我说这都是什么时候的，我手上只有一张啊。

工作人员很仔细的给我念开户的时间和地点，我也慢慢回忆，尘封的时光才慢慢从盒子里拿出来。

最早的卡是2003年半的，显示办卡地点在花园桥，想了一下，可能是那次父亲要给我转生活费的时候原来的卡出了问题，所以又单独办了一张。

以前办卡是很容易的，不像现在，一个人只能有什么一个一类卡，不让申请多的，带着身份证去银行填个表，很快就制作出来了。

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生活费500，学校有点补贴，父亲每次会多给一点，一次给够一个学期的，信封上火车前用信封包着，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丢了。

我们那到北京的列车夕发朝至，买一个卧铺票，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就西站了。

那一晚，总是有些彻夜难眠，一方面是因为抱着放生活费的书包，面朝着火车的隔板睡，生怕丢了，另一方面，这一摞钱一定也是父亲工资攒下来的。

想着回不去的家乡和落不下的北京，心里有些流离不定的感觉。

那时自己不是父母，不知道为孩子准备学费生活费是个什么感觉，直到自己有了孩子，要报班，一下掏出两三万，还要东拼西凑，而沐朵是感受不到的，也不想让她感受这些。

如果临时在大学开支大了，带过去的钱不够了，父亲就要汇款。

每次打电话其实有些忐忑，跟父亲说，爸，最近想报个英语培训班，钱....不太够。

但结果总是很顺利，父亲从不多言，只问数目和卡号。

其实很多时候，钱不一定是报英语班的，是自己去网吧打游戏的，谈恋爱的，到处玩的。

所以，忐忑的原因是在说谎。

然后在卡号里看到钱的时候，多少会有一点内疚和负罪感。

但很快，花钱的时候，就不会了，忘得一干二净。

大学的时光是快乐的，因为不论发生什么，知道远处总会有个兜底保障，不可能出现饿肚子的时候。

实在花没了，找上铺死党借一点，下一学期再还，都好说。

“这卡还要吗？”工作人员见我愣神半天，又问了一句。

我说，不要了吧。

“那我把卡里的钱给取出来了啊。”

还有钱呢，多少钱。

六百多。

很难想象这卡里还有钱，那时都是有多少取出来花多少，记忆里只有却钱的时候才会想到这张卡，大部分的时候，它就在钱包里吃灰。

为什么还有六百多？

实在想不起来了，或者是父亲哪次寄的没花完？

算了，不去想了，没什么太多意义。

连同其余一些陆续读研后、上班后开的各种卡，都销户了，留上两张，足够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断舍离，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人越长大，需要保留的东西其实越来越少。

记得父亲去世我回家奔丧的时候，最后一步需要做的，就是销户。

拿着户口本和父亲的身份证、两张银行卡，去对应的银行销户，母亲说，我去办吧，银行不会要这要那。

的确是，到银行说明来意，工作人员一般都很配合。

活到最后，衣服都处理掉了，户口本和身份证也要销户，在那之前，就这两张银行卡，也没必要留着，销了就算是结束。

“卡您还要吗？”

不用了。

我看着磨得字迹都不太清楚的两张卡，说。

那我剪角了。

“钱给您转账吗？”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沉默的我是在压抑情绪。

我说，现金。

反正也不多，工作人员都点清楚了，有零有整，用信封包着。

我拿着信封离开了银行，外面下着小雨，突然就想起那些在火车上辗转难眠的夜晚，只是现在不再指望打个电话卡里就有钱了，除此并没有什么感觉，除了雨水落在脸上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