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去的地方其实根本不存在
2024年9月15日
公主坟是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对很多人来说
快到摩托车该保养的里程，也临近封存的季节。
三环内维修的店面基本都慢慢撤完了，最近的也要到西四环外，骑过去要五十分钟的样子。
老板说等我过去，五点半前到就好。
人到中年，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不多，骑行不论是什么形式，自行车、电动车或摩托车，都是难得的好体验。
在北京，如果打开导航开车车程五十分钟，我会觉得非常烦躁，但骑行不会，完全是另一种欣喜。
于是就这样，下午四点半的样子，在这本来做不了什么事情的假日时间点，吹着初秋的凉风，迎着夕阳，一路向西。
西边都是我曾经很熟悉的地方，二十多年前到北京，上学在海淀，最开始落脚租住的房子在丰台。
那时喜欢坐西三环内环上的830，比300人少，有空调，一路由南到北，感觉很好。
穷学生出门总是错峰，不知好生活存在前提条件。等到了工作就不一样了，才知过去的好感觉不过是种暂时的错觉，真实的每一天就像煎熬。
那时的六里桥和丽泽桥，都是从早到晚极堵的地方，堵到怀疑人生。
有段时间为了不想堵在那里，想了很多办法，比如早上五点半就出门，比如骑自行车，比如探索小路，比如晚上加班到九点之后再回家。
二十年前的西南三环不比同期北边或东边的五环，还有骡马在路上跑。
后来我常常是一种极为矛盾的状态，一方面庆幸终于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有了自己的住所和工作，另一方面，却不如骡马的奔波在早晚通勤的路上，早一个多小时晚一个多小时，分不清到底自己过得好还是不好。
那种焦虑和痛苦的感觉，在今天重走的过程中却变得像不真实的记忆。
如今的三环和四环，都不再是那时候的略显荒凉，绿树成荫楼宇成片，娱乐商业设施齐全，很多年都没动的丽泽商务区，也搞得挺漂亮的样子。
我原来住的那一片巨大的小区，再去看时比过去井然有序了很多，只是没有一家商业小店铺能存活至今，不知换了几副牌匾。
不论我们对这种城市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和情绪，它都在一步步往前走，是那种日新月异的感觉。
有一年去匈牙利的布达佩斯，市区稍微出来一点，便是二三十年没有变化的街道和厂区，在夕阳之下一切显得破败和无奈，即便是在柏林，在慕尼黑，这种情况也是类似，我不太受得了那种凄凉，它再发达也无法安放我的内心。
但是在北京，也包括中国很多城市，甚至在我的家乡，似乎是不存在的。
以至于那些存在于我内心里不太顺心的记忆，在快速的旧貌换新颜中存不住悲凉，因为这些地方不像过去那般熟悉，而不熟悉，也就谈不上怀旧。
想起一位过去生活工作几乎重叠的朋友，今天正好借着做美国民众收入小调研的机会聊了下。
我都忘了最后一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但至少疫情至今四年我们是没联系过的，她依然是在工作，在中国也是工作，在美国也是工作，或许也一样不是她喜欢的工作。
她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我们都不愿意拘泥困顿于现实，十几年前我们刚上班的时候会聊一些理想，聊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我依然会问她有什么理想，她说也算不上什么理想，还是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十几年前，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这十几年间，我基本都慢慢实现了。
可我现在已经不像她那样，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黑悟空出来的时候我都没想过去玩，一点都不想。
但是我曾经却是魔兽公测的骨灰级玩家，玩了那么多年的德鲁伊，每一个资料片，每一点变化，都值得我激动到睡不着觉，要和朋友们一起讨论很久。
而如今，这些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人这一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攀登山峰的兴趣。
小的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大人不吃零食不吃糖，上学的时候觉得啤酒味道像马尿白酒喝下去像吞刀剑。
年轻时候总是想出差出国，四处看看，现在走到哪儿，发现其实都那么回事，建筑是、食物是、人性是。
刚到北京的时候，总在找与这座城市的联结点，我不是北京人，不喜欢模仿标准的儿化音，虽然在这座城市工作生活，却总感觉自己像过客，每次从西站坐车离开，似乎就不会再回来。
那位朋友也是这样的感觉，虽然也在北京学习生活很多年，但还是选择去了美国。
为了消除这种感觉，我曾做了很多与自己性格不相符的事情。
我到处参加集体活动，刚工作的时候我去相亲，和同事聊天吃饭；我周末就在北京跑，景点和小巷。
我参加了社区的、单位的以及社会上的足球队，一到周末就到处踢球比赛，和队友喝酒，装作对这座城市的人和物都很熟悉的样子。
我和每个人都相处得很好，但那种感觉并未消除。
后来我也去过地球上很远的地方，去体会不同的生活，不同的世界，遇见不同的人，再回来，依然是那种过客的感觉。
一直到牧野出生，两个孩子开始上学，一早一晚的接送中，在一些具体事务上年复一年的重复，我终于才慢慢有了安定下来的体会。
我逐步意识到，那些我想要去的地方其实根本不存在。
当我带着找寻答案的心态去游走在任何一个地方时，再安定也是漂泊。
我只能存在在精神现在所在的地方。
我不是哪座城市的过客，整个宇宙都是我生命的过客，我自己就是所有的答案。
而在不同时间段，不同年纪，不同场景获得的经验和体会都是真实的，它们就像千层榴莲蛋糕一样层层压实，变成了现在我看世界的样子。
我不想去追寻什么，不想去什么地方，不想追逐流星。
我画地为牢，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双脚带着火焰，走到哪里，哪里就留下烧焦的痕迹。
在四寂无边的荒原，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无所谓。
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路。
遇到谁，就是谁的宿命。
就是很真实的面对整个世界，面对自己，也好面对别人。
我和这位朋友很多年没见了，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必寒暄和遮掩，我说了一下这些年我的感受，直观的感受和想法。
其实不需要很多，只需要几句话，我就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和大致对世界的理解，相信她也能感受到。
我做的很多事情，是在描述时光流逝的现状，就像核磁共振，那是一种通感，有的人能从文字中感受出来。
只有比较全面立体去展现时间的属性，我们才能更好从中看到自己。
如果只是就事论事谈论发生的东西，往往会带来错觉。
这一去一回两个小时里，在海淀，在丰台，每走一段，记忆扑面而来，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曾经陪伴的人，说过的话，突然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在孤独但不孤单的状态，人很难回想到那么多、分析那么多。
那些曾经那么熟悉的场景，随着地界的变化，逐渐清晰又模糊；那些并没有那么特殊和纪念的普通日子，在记忆中一闪而过。
人工智能或许会取代很多东西，但对于这些生命中普通而又平淡的事情，它是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要存在和储存，为什么要论述和提起，它们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可它们就像是透明的羽翼，是你我生命堆叠的一层层纹理。
就像摩托车到了六千公里要保养，我无法计量那些看过天边的云，说过忘记的话和开心痛苦的重量，但我知道，这六千公里都是我走过的路，必须走的路，不存在想去不想去。
当我回到家附近区域，景物开始变得熟悉，刚才路上的那种回忆感瞬间便不再存在，一切开始回归真实。
曾经那些我想象的远方，后来都不再神秘，因为我们就在远方。
回家途中，我在中央电视塔下面停了一会，想到过往那么多次，却从未在类似的时间点以这种方式驻足观看。
我前面有位快递小哥也停了下来，拿着手机拍了一下，又急匆匆地走了。
很少有人会像他那样接了单还停下来，至少我走过这一路没见到。
他拍塔，可能是发给家人，但那里面没有他。
我拍的里面，既有塔，也有这个年纪的他，存在一个陌生人的空间里，不知为何。
有一天我们或许会发现，时间最公平，它从来不在意贫富老弱，也不在意人种国家，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有意识到和意识不到的区别。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该去的地方，都会去的
9月15的月亮多少钱
我想未来在北京可能很难看到这样的标识
一些寄语
预祝大家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