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

2024年11月3日

钟书 男 【中国】

昨天和一个朋友见面。

他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很辛苦，眼圈下都是黑色条线，胡子拉碴，明显有些水肿。

他说像这样的长期高负荷状态持续已经很久了，经常会感觉真的没意思，可是，想要改变又不太可能。

于是我问，为什么不可能？

他喝了一口酒说，在这个地方，退却意味着别人在定性上的“失败”，自己又没有背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

后来，我们聊起了很多事情，说起各自过往的难忘经历，我请教他一些关于军转的具体政策，比如如何安置，如何分配工作，他很懂，然后说着说着突然说，我跟你说一个人。

年轻的时候他曾短暂在中原某省省民政厅借调工作，专门负责退伍军人的安置事情，那些政策就是这么了解和熟知的。而他刚去，就遇到了一位很好的领导。

这位处长本身也是个军转，或许是当年那个省民政厅最年轻的副处长，28岁的时候就是。

但是当这位朋友在那儿工作的时候，他离退休只剩两年，还只是一个处长。

而当时这个民政厅的厅长，还曾是这位老处长的部下，刚入职时就到他手下工作。

他是54年生人，资历起始都很不错，而且早早就是副处长，为什么后来一直辗转各部门当处长，兜兜转转到退休还是处长呢？

不是因为犯了错误，我这位朋友说，是因为他过于耿直。

既不喜欢官场上那一套所谓的“情商”和“会来事”，也因为处理安置军转安置得罪了不少人。

然后就跟我说了一件事。

有一次处里开会，他板着脸说了一件事。

他说，哼，有个人真的很神通广大，我们这个厅一共就9个厅领导，一共有7个来为这个人说情。

这个人明显不符合安置到某单位的条件，硬杠杠都达不到，只要查，一定出事，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7位领导来说情。

当他接到第7位领导电话的时候，直接就说，因为这个人，你是第7位来打招呼的，我看票数已经过了大半，解决问题的办法很简单，你们开个领导班子会，出个正式意见，这个事我马上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到这里，我和朋友也陷入了沉默，不管他之前多么沮丧，但是在说起这位很敬佩领导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语气是激动的。

人生就是如此，或许在我们看来，有一百种可以妥善解决当时那个场景的电话，既能妥善委婉拒绝，也能补救因此得罪的领导。

可是，人呐，不是每个人都做得来那些事的，面对那种处境，可能即便是一点点的妥协也不愿意做。

或许从那位老处长的角度，发自内心觉得，这TM叫什么事？都这么搞，还都上升到懂事不懂事，情商高不高、成熟不成熟的高度。

人生就三万多天，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装，都愿意黑化的。

我认识不少性情如此的朋友，有才华有闯劲儿，却很可惜早早就在最乱的那段时间转业了，现在听到这些事也知道是为何了。

或许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没关系，心安平顺，便是老天最大的馈赠。

又不是当上厅长、局长、团长就一定幸福。

我很喜欢这样的人，想了解更多，于是问朋友，你这位领导他平时喜欢干什么。

朋友回忆，也不大喜欢搞官场那一套，很少参加饭局，但是喜欢看书，满办公室都是书，他离开的时候还从那儿顺走了不少书。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朋友很久没跟他联系了，翻了翻记录，上次还是2023年初的拜年问候。

我说，这样，你给他打个电话。

朋友有些诧异，为什么？又没什么事情这么唐突。

我说，不为什么，你打就是。

然后他就拨过去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矍铄，退休十多年，他一切都好，每天忙于接送孙子，做饭，身体也不错。

偷看到朋友跟他打电话时脸上的表情，充满着笑容和尊敬，本来弯着瘫坐的腰此时也不自觉地板直了起来。

在那短短几分钟地问候和交流中，他都很高兴，一扫之前的颓废。

打完了，他放下电话问我为什么要打这个突然的电话。

本来我想再跟他说一句话，但是还是忍住了。

怎么会没有选择呢？只不过自己需要舍弃一些东西罢了。也从来没有那么多什么“身不由己”，只是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区别。

我喝了一口酒说：

没事，今天是个没有什么事的日子，但听到他近况一切安好，那就是最好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