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pho:沐朵
昨天在游泳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游泳是那种为数不多身体在运动,脑子也不轻松的锻炼方式,所以才容易让人疲惫和饥饿,但我已经没得选。
人其实很容易突然陷入一种自证,起码我是这样,搞不清楚自己突然在哪儿,在干嘛,需要认真想一想。
我四十三岁了,我到底在干嘛?
李银河说人到了四十岁后,就上了一趟生命的直通车,中间不会再停靠任何一站。
说这个道理年轻的时候她不明白,后来才明白了。
到目前为止,以我所察觉的,她说得非常对。
相比同年龄人,我应该还算是知觉比较早的,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很难意识到这个问题,也不大会去思考问题的答案。
然后我突然就又想到了石悦。
因为我要告诉你,所谓千秋霸业,万古流芳,以及一切的一切,只是粪土。先变成粪,再变成土。现在你不明白,将来你会明白,将来不明白,就再等将来,如果一辈子都不明白,也行。
而最后讲述的这件东西,它超越上述的一切,至少在我看来。但这件东西,我想了很久,也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或是词句来表达,用最欠揍的话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成功只有一个——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人生。
我们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都无比震撼,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一生,每个人都觉得好有道理,似乎都无比认同,尽管绝大多数人也不可能做到,但一定是认同的。
我也非常认同,这些年来也一直都是这么去做的,在我人生的重大抉择上,无一例外不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感受,摒弃世俗上的选择。
可为什么自己明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去做的,却依然有困惑呢?
石悦是二十多岁悟到的,可到了四十多岁,他一样没能做到,甚至陷入到了一种痛苦的境地,难道他二十多岁的时候悟错了吗?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才知道这句话中的复杂程度。
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人生,我看很多注解又在其中加入了“喜欢”,“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度过人生”。
可是,我们真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就先说这个“喜欢”
这里面有太多经不起推敲的东西,比如:
方式可以用喜欢不喜欢来形容吗?
喜欢的方式,就是正确的方式吗?
除了喜欢,还有什么?
二十岁的喜欢如果和四十岁的喜欢不一样,怎么办?
人生怎么可能都由得你喜欢,支撑你喜欢的基础在哪里?
等等。
这其实就好比说是“热爱自由”,“自由”是什么?自由不是你想干嘛就干嘛,那叫放纵。
这其中一个最为让人忽视的点就是:
人是会变的。
小的时候,喜欢吃糖,喜欢玩,喜欢看动画片;长大一点了,你喜欢玩游戏,喜欢和朋友聊天;成年之后,你喜欢异性,喜欢爱情,喜欢权力;婚姻之后,你可能又喜欢孩子,喜欢钱。
喜欢是会流动的,是会改变形态的。
你拿哪一段喜欢过这一生?想清楚了吗?
这是第一层。
还有第二层,是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在整个社会化的分工之下,我们是被推着走的,现在的孩子,从小就要上补习班,要这个那个,上大学的志愿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父母觉得哪个好就业就帮着选了哪个,也很少去问你,问你也没用。
然后稀里糊涂工作结婚生子。
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甚至都没想过。
他们喜欢的所谓的“旅行”“美食”这些,根本就无法完全等同于真正意义的喜欢,真正的喜欢,是激发心流的东西。
我们会把欲望和发自内心灵魂的呼唤混淆在一起,误认为满足自己的欲望,就是所有意义上的喜欢。
第三层,在喜欢的层面之外,还有很多事情是有意义的。
其实,让你快乐的东西,往往无法更好帮助你的成长。
就好比学习,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痛苦的,因为科学家研究,思考所产生的痛苦,是神经元的一种炎症反应,迫使它们更活跃,接触更频繁,才产生记忆、获得。
也就是说,适当量痛苦给予一个人成长是不可被忽视的。
除了痛苦,还有一些东西,比如使命感。
建国那批科学家,很多人都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钱伟长物理原来就考5分,但他说,我没有专业,国家需要就是我的专业。
那些在山沟沟里为国铸剑的人,怎么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过这一生?
那些牺牲在朝鲜战场,越南战场上的军人先烈,牺牲是他们喜欢的方式吗?
因此,不论是喜欢,还是“以自己的方式”,其实是有前提的,并不是不附加条件的,想干嘛就干嘛。
其次,我们说说喜欢的条件
如果让一个小孩子释放天性,你会发现里面基本都是懒惰、贪婪、软弱,小孩子是不可能主动想要什么自律的。
也就是说,喜欢是有基础的,你喜欢糖,喜欢玩,那是父母创造了条件,没有,你也就没法喜欢。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社会里, 资源是有限的,你不是王子或公主,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前人或者你自己去积累。
目前看,社会主流所建构的路径就是学习——工作——生活,这个过程,既包括了谋生本领的学习,也包括认识和了解社会、人群。
我们所有的喜欢,需要建构在一定的物质和精神基础之上。
物质,是指你要有钱,不一定很多,但要支撑你的体面和尊严;精神,是指你会有更高层的“喜欢”,而并非局限于七情六欲。
但是这里面有个问题,就是通常情况之下,你在相当一部分时间内,你无法创造财富。
那么,人在不同阶段的喜欢是不一样的,这时候无法创造财富阶段的“喜欢”,与未来的喜欢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如果你在这段时间过分去追求你所谓的兴趣爱好,那么可能就会错失未来更大的“喜欢”。
但如果你过分忽视现阶段的喜欢,天天就是只知道读书考试,你也有可能到了未来,很难再找到你的“喜欢”。
这就牵扯到一个度和主次的问题。
人必须要全面的发展,什么阶段,就要主要干什么事,但也不能偏废和孤注一掷。
小的时候,既要学习,也要锻炼也要玩。
有个例子就非常有说服力,就是体育,体育必须要练童子功,不练出不了成绩,但全练文化课其实就废了。
社会的竞争压力会推着这些练体育的杀鸡取卵,最后废了绝大多数孩子。
但如果你不全身心投入,出不了成绩,所以,这就是一种悖论。
最好的方式,变成了谷爱凌式,需要大量金钱和精力的投入。
因此,喜欢是需要条件的,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最好的就是分阶段,该玩的时候主要是玩,该学的时候需要转移到学习上,但时刻不要有揠苗助长的念头。
因为人生很长,幸福是一种能力,小时候不培养,以后就不配获得。
很多人成年之后没有兴趣爱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本质就是因为年少时被家庭和教育“化学阉割”了。
再想培养,很难很难,因为没有根。
我们可能会以为旅行、吃好吃的、买包、买车,就是喜欢,不是这样的,这样的刺激很短暂。
喜欢是一种建构。
它不在某个远处,老师说,你们好好读书,等考上大学就可以玩了。
其实,考上大学就完了。
幸福是从一个节点走向另一个节点,而不是某个远处树枝上悬挂的果实,等走到再吃就是甜的。
幸福是一生的能力,需要从小就育苗、浇水,不功利的呵护成长。
小的时候废了,长大就只能重建,重塑。
很多读者问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那你最好是从内心里,先找到那个角落里的小男孩小女孩。
第三,说一说约束
以自己的方式过一生,我们是社会人,依然存在约束。
你有父母,结婚后有家人、子女,必须要承担自己应尽的义务。
这种义务,不是完全的付出,就像是那些曾经的痛苦,其实也会带给你一部分喜欢和成长。
比如与孩子的互动,那种体验,用世间的任何话语和金钱都买不到。
人生不就是体验吗?
但是,这种体验,必须建立在关联之上,你要养家,要陪孩子。
很多父母,因为社会化的分工,没法总是陪伴孩子,觉得赚点钱,或者报个班,就算是买个心安。
可是,你所失去的,是你的永恒损失。
孩子成长就那么十年需要你陪,你不在,你没参与,孩子的一生,也就有了重大的空缺,不论什么原因导致的,这就是结果。
所以,这里面也有个平衡,该做什么。
什么阶段,就做什么阶段的事。
孩子小,就要多陪伴,稍微大一点,再去做自己。
约束的另一点,是感官对我们的禁锢。
有的事,你没真的去体验或获得,其实就没有发言权。
小的时候你喜欢放牛放羊,喜欢玩具,可是,这可能不是你一生中最大的爱好,你可能喜欢核反应堆、机器人、德州扑克。
如果不在四十岁之前尽可能的接触和尝试,你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天赋在哪儿。
当然,如果你一生都能有爱好和前行的动力,永远保持好奇心和少年感,不断能够建构起喜欢的基石,那是最好。
以自己的方式过这一生,也是另一种逃离。
因为绝大多数人,对于现行社会化的铺排是反感和抵触的,因为社会化分工追求效率,牺牲人的利益。
我们需要社会的互动,但是就像马克思主义说的,现有的带有资本主义气息的很多东西,比如消费主义,比如过度攫取资源,让我们一生绝大多数时候在谋生和创造价值,本身又限制了人的发展和自我实现。
现在的社会,制造了太多的冗余,所以,才有了全球民粹的困境。
共产主义描述的场景,才符合人类对于创造性劳动和自我实现的目标。
但是,我们每个人,几乎都逃离不了当下的生存阶段。
也正因为此,我们其实很难分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欲望,什么是自己真正擅长和想要的方式。
你所以为的喜欢,可能不是真的喜欢。
你脑海里所构想的那种“以自己的方式”,很大概率是叶公好龙和镜花水月。
所以,以自己的方式去过这一生,是有很高条件的。
你需要在有清晰知觉,和对自己深刻理解的前提下,在一种觉醒的形态下,还能有必要的物质条件作为基础,才可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过这一生。
你还要在不断实践中找到自己的心流,且不断调整和变化。
而所有这一切,我们必须在社会中获得,也就是说,所谓的逃离城市和山林,去躲着,去躺平,本质上根本就获得不了真正的自由。
如果你是有使命感,一开始就意识到什么是你天赋的时候,用尽全力去追求和实现“你的方式”。
但如果没有,我们就要像勘探石油一样,不断在保持觉醒的状态下寻找、实践、而不是局限于做很多无意义重复性劳动。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工作,不可避免也会痛苦,但在其中,我们也能不断收获。
阿德勒说,人最终是要生活在社会之中,寻找某个融洽的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而我们老祖宗说的,随心所欲不逾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是这么想的。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不走进自己的内心,不深刻地思考自己,不论走多远,不论看到什么样的风景,遇到什么人,心都是空的。
而一旦想明白了,内心充盈,你做什么事,知道现状,知道未来,事事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去处理,去赋能看起来平凡普通的事务,你就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过这一生。
哪怕做个饭、听首歌,忙里偷闲,都觉得无比幸福。
这,很简单,又极其困难。
所以,我们真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