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哲学家

昨天晚上开车等红灯的时候，停在了一个路口。

这是一个很大的十字路口，宽广的双侧四车道，路口就像一个广场，陌生，也熟悉。

陌生，是因为好久没在这个路口停下，大多就经过了，没去想。

熟悉，是因为我无意瞟到对街很大一个“XX”餐厅的招牌，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小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还是我刚上班没多久，第一份工作，一切都充满着新鲜。

也是快到过年前，单位领导组织团建，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家里人，在这家餐厅聚餐。

一个很大的包间，说话都能听到回声，大圆盘桌子缓缓旋转着，一个菜从面前走过，三分钟之后才能再见到它。

领导是新晋升的，意气风发，他举起酒杯的时候，说的是不是我们的工作怎样怎样，而是我们的事业是怎样怎样。

我们要搞这个项目，那个谋划，我们要做中国最XXX的什么，世界最XXXX的什么。

我很激动，因为先签是拒绝了北京市一家很“有前途”部门的公务员的岗位来到了这里，就是因为这里平台高，眼界广，尽管寒酸到连户口也解决不了。

但那对于热血澎湃、充满理想主义的我来说，工资、户口、福利，从来都不是什么问题，本就不是我看重的。

我想做事，我想去看这个世界，我想要改变很多东西。

可是，我的同事们似乎没有我这样的激情，他们都说我傻，那么好的offer，那个高的福利不去，跑这里来。

我则听不去那么多，反而说他们不够乐观。

我从来想到的都不是什么一眼看得到尽头的所谓稳定，那些大项目做成了，我们都是发起者，人生该多有意义。

去和领导敬酒的时候，我们畅谈了很多企划，很多想法。

那一年，我26岁。

十七年后的某个晚上，我是无意停到这个路口的，也是无意打开窗户，才看到黑夜中的霓虹招牌。

想起了那个欢聚的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年轻的时候，说了很多的话。

但是在当下北平入夜的寒风中，一切寂寥得像一场电影。

那些人，四散天涯。

说的那些事，努力了很久，四处洽谈、调研，写方案。

后来

没有一件做成了。

尽管很有很有意义。

那位意气风发的领导，听说今年退休了。

而我，再也不会与人去讨论那么宏大的事情。

我仔细想了想这个路口，这小二十年来，除了多了几栋高楼，没有任何区别，和那天晚上，是一样的。

路牌、红绿灯，就连饭店上的霓虹灯，也都没变过。

一家饭馆，能够支撑二十年，在北京，本就是凤毛麟角的事。

那时，我也没有车，就是孑身一人。

除了满怀理想，一无所有。

我带着别人的不解走向社会，然后一路带着这种不解走过来，从一个理想到另一个理想，从一种理想主义到另一种，即便受挫，也从未消散斗志。

但眼前的一切，事、人，都在不停轮换，只有自己，孤独前行。

这种理想主义，带着我一直一直阴差阳错，奇幻漂流。

就是这种巨大的变化，以及眼前那种毫无变化，让我产生了迷幻的错落。

刚入职时，办公室的大姐是刚刚退休返聘的，她跟我说，十年、一生，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我在想，什么嗖的一下过去。

不明白。

如今，快二十年了。

看着窗外的招牌，突然想到在那个夜晚，喝得小醉，那个巨大的餐桌，缓慢地转着，我有时会焦急盼望一道好吃的菜转回到我面前，时间过得很慢。

可现在我再想这十七年，才明白。

那不是转动的餐盘，而是命运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