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遇故知

【Pho：shelling 芬兰冬季】

汪洙《喜》：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在成都，亲朋好友、同事同学其实有很多。

我是不愿意打扰任何人的，哪怕只是一顿饭，能免则免。

可，别的人都可以不见，L姐姐是必须要告知的——

绕不过去。

她是我工作后第一个直接领导，对一生起始定向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我本身不太活跃，最开始遇见她还不太适应。

她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急性子，说话快，愿意做事，愿意动脑筋，思路多，不怕麻烦，急难险重的事都愿意挑在肩上，非常善于跟人打交道、没有一点架子。

当然，跟她干活就很累。

一方面活要干得细致漂亮，同时，还要求下面的人要动脑筋，不是她说什么做什么，要创新，要思考，要高站位。

所以，我一毕业进入工作，就是满负荷的状态。

都是些我没接触过的事，有些稿子，给了题目过了一天就要，从来没把我当刚毕业的学生。

想起铁生说的玩笑话，他们没把我当残疾人，也没把我当人。

也因此，也就几个月，上手也很快。

她也不是只压担子的人，有事身先士卒冲在前面，加班她比大家走得都晚，生活对我们非常照顾，经常请我们这些囊中羞涩的新兵蛋子大吃大喝。

有机会的时候，当面背面，她都会把我们这一批新来的孩子使劲表扬，好事都会想着我们。

就这么一个直爽的人。

也就两年相处的时间，可这两年的密度，却让我在后面的工作里相对轻松。

我忘记离别时的场景什么样，只是想起她跟我说：

一定要到成都去玩，姐姐招待你。

别人说这样的话，我就听听而已，但她说的，我知道那一定是真心的。

那时我很年轻也很狂，刚上班头发还是爆炸头，戴着项链，走路鼻孔朝着天上，吊儿郎当，听着这样的话，觉得很轻松。

多简单，买张机票去成都就好。

我不觉得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约定，或许两年，或许三年，最多五年，L姐姐的家里，那不是想去就去吗？

只是看起来，如此。

但事实是，命运安排了十八年。

没有这十八年，我也不懂什么叫命运。

我是放弃了一个优渥的北京市公务员的岗位，来到了其实看起来不那么有“前途”的地方，被同事取笑“太傻”。

十八年走到现在，我的选择，从来都是问内心不问世界，我遇到的，都是些这一生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人。

比如L姐姐。

聂鲁达说，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

现在的我，和十八年前完全不是一个人，不论是性格还是相貌，早就分了上下两辈子。

我再也没留过爆炸头，没戴过项链，走路也不再吊儿郎当。

但昨天再见L姐姐时，我发现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仪态，她的话语，她的直爽，她的思考，她想要做事的心，她的没有架子，一直都是如此。

我们说起话来，和第一天是一样的。

就差给我派活了。

我们都有很多感悟，她有她坚持的，我有我保留的，我们交换了很多对于当下世界的看法，她依旧对这个世界的触觉敏感，看问题一针见血指到实质。

想要做事情的人，多多少少会有遗憾。

这是正常的。

这十八年，我们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却很少见面。

这十八年，我们分别经历着各自的世界，却始终因为那两年的共事，而心灵相通。

她说的，我一听就明白，不需要多解释。

而对我的情况，她也是毫无保留的给出建议，以她所处的位置，并替我换位思考，我想，这便是故知的作用吧。

我还记得那一年还在莫斯科出差，她专门打来很久的电话，不留情面批评我的想法，直到打到手机欠费。

这世界上有的人，不需要经常联系，见面也不会寒暄。

我知道，如果我有事找她，她一定会尽全力帮助我。

当然，她需要我出一些主意的时候，我也会认真对待完成好。

这些命运的链接，在第一面的时候，就决定了80%。

说起成都，我第一印象不是想起熊猫，不是考虑美食，而是想起L姐姐。

我总记得那一天，刚上班没多久，坐在办公室还在和同事摸鱼，同事说着话突然停止了，问我有没有感觉晃悠。

我是个愚钝的人，没有特别的感觉，直到站起来，才一阵晕。

过了几分钟，L姐姐那屋传来电话声，我们都赶过去，原来，是四川地震了，她老家的电话都打不通。

她大概有四五分钟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她就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给我们分配工作任务，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那是2008年5月12日。

那一天的北京雾蒙蒙的，和昨天的成都差不多。

我能清楚记得的片段不多，但记下的，也就留下了。

我交的人也不多，但认了的，也就在生命里有位置。

时空是个圆圈，直行或是转弯

相逢的人最终都会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