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局

经常去理发的那个社区理发师生病了，不得已转到街边的美容美发店。

之所以不愿去街边tony老师的店，就感觉需要时刻提防。

提防太过热情的笑脸，提防对人反复上下打量，提防猝不及来的广告插入。

但是没办法，牧野头发也长了，快成人猿泰山了，当务之急。

去早了些还不行，说让等一会儿， 让我们坐在个小屋子里，他们要完成“培训”，十五分钟。

都是些很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初中高中毕业的样子，整齐站成一排。

值班店长就开始训话，我一听，麻了。

就是那种职场PUA，各种宏大叙事来一遍，各种训话，各种提升到对理发行业生死攸关的考量。

我是听不进去的，但感到诧异的是，透过玻璃看到店员们非常认真，回答口号整齐划一，响亮震耳。

第二项是简单的团建项目，要求建立信任。各式各样烂游戏。

第三项是开始跑操，播放起我不太适应的音乐，就是那个《我相信》。

每一句词就让我起鸡皮疙瘩，鸡血凝固。

就像来到了缅北。

之所以起了本能反应，不是这首歌的事，而是想起了久远的场景。

那是快毕业时找工作，流行考证，没事的时候考了期货和保险从业资格，抱着实习试一试的心态去了一家top2的保险公司。

从我踏入保险公司的第一天早上，第一次见，就对类似传销式打鸡血方式无法忍受。

我还认真问自己，到底是自己的态度问题，还是环境真的不适合。

因为说打工实习经历，以前去发传单，去卖活性炭，当老总秘书，也都干过，没一个是这样的。

组长让我跟着《我相信》的节奏学跳操跳，我坐椅子上站都没站起来。

他很生气，新来的就不服从。

我说这有什么意义。

记得屋子里二三十个人都很诧异地看着我，正如他们男男女女都穿着白衬衣黑裤子，就我一个人穿着黑色的T恤衫。

对于他们来说深入血液和骨髓的事，每天早上都干的事，一个新来的就这么忤逆。

我在那实习了一周，实在受不了，走了。

回头一看，挺繁华的地方，挺唬人的高档写字楼，里面就这种模式，一个月给十万我都不会考虑。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保险公司业务点对业务员都这样的培养模式，其实屋子里还有好多人连那么简单的从业资格考试都没过。

但是明白了，凡是带有这种天生“洗脑”模式的工作，我就干不了，就算讨饭，我也不会干。

大概是有天生反诈的基因。

在一些行业领域，它必须先把人的认知改变，才能把这些人拴在一起。

后来我见到过卖保健品洗脑的，甚至我的老师也跟在里面做，直销传销都见过。

有的老人入了这样的圈子，根本跑不了，也走不出来。

我尝试帮助朋友劝导过他执迷不悟的母亲，找了警察熟人，费了好大劲，才成功。

所以，以后也不再管那么多了。

我就透着玻璃看这些小孩，很难想象他们曾都是在父母、学校无比“难搞”、有自己“想法”的孩子，在社会的大浪淘沙里就能被驯化到这个程度。

从表情看，他们不像是闹着玩，是非常信任和投入。

从一份工作的角度讲，这么弄无可厚非，老板要赚钱，员工要生存。

但对于个人来说，这或许就是他们一生。

很多厂妹，初中毕业就进场了，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都不敢有怨言，那些身上纹身的“叛逆少年”，招工市场第一道就可能被淘汰，打工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世界的残酷，往往隐藏在美好之外。

在学校里，老师家长哄着，自己觉得自己很牛X，。

这个世界不会惯着你，收拾得一个不吱声。

等到某一天才知道学习是这个世界上性价比最高的事，是对自己一生最好的投资。

晚了。

专注力，是人最稀缺的能力。

主体性，是我们独立思考的基石。

但它们的消失，都是在无声无息中，没人教，你又不觉醒，就消失殆尽。

看见有句话，叫少年时的心气不可再生。

为什么？

因为没用到正途，没有形成正向循环，都排到污水沟去了，当然不可再生。

音乐结束，我们可以理发了。

理发总监衣着考究，发丝分毫不乱，不论走到左或右，都在上下用旁光扫着我。

问怎么剪。

我说你看着剪。

问98、128、168、288剪哪一种。

我说有没有28的。

他说没有。

我说那就最便宜的。

他说，办个卡吧，办个卡98就可以享受58。

说完就抬手让柜台的小伙子来，准备办了，大概觉得一般顾客面对百分之五十的折扣是不可能考虑的。

我说，赶紧剪，还有事，不办。

他瞪大了眼睛，说两个人就是200块呢。

不办，谢谢。

然后他是在惊慌失措中完成了这次服务的，能看出来。

中间也数次说服，我油盐不进，一句话不接。

看着赠送满桌的水果、饮料我没动，也没打包，就这样扬长而去，他一直盯着我离去。

200块并不划算，但是，那是我阅历后的警觉，是对人性贪欲的反思，是对这段短暂关系的买断。

我不相信好事会无缘无故轮到自己，任何时刻克制贪小便宜的本能，守住自己的大脑，我没多大本事，不一定能做成什么，但可以选择远离烂人烂事。

走正路不走近路，依仗自己的判断和执行力，赚认知范围内的钱，不违背自己的内心，不入局泛滥的欲望。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