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
1
受一位老朋友的邀请，去参加陌生人的饭局。
都是很真诚直率的人，觥筹交错后，听着他们的对话。
讲了很多的事，有一位讲起很唏嘘的事，工作原因认识一位同事，因为自己是从北京过去的，虽然身份有差别，但畅谈得很愉快。
那个人是个清心寡欲的人，没有乱七八糟的事，不教条，喜欢看书，人很温和，把很多事都安排得很好。
后来因为工作调动分别，畅谈许久，依依不舍。
那个人也调到了北京，一路往上走。
然后再听到消息，就是新闻里公布的，后面跟了很长很长的形容词。
有些，是酒桌上他认为那个人完全不可能做的事情。
在那个很有资源的位置上，他都没有做什么，坚守品格很多年。
他问我怎么看。
我说，很多事，现在看来不可理解，但放在历史上，又是那么的常见。
而且，最重要的是。
政治与性格好坏，品格好坏没有必然联系。
政治这个词，本身就是严肃的，身不由己的。
2
记得去北京周边的监狱参观。
有的监狱，关了很多那种某些地方的扛把子。
有一次，有个某地市W书记出来交流，讲自己的经历。
虽然身陷囹圄，但发型依然一丝不苟，讲什么都是一二三四。
去的时候，他刚参加劳动完，但看不出丝毫疲惫，十三年的刑期过半，我不知道他内心到底是什么想法，虽然语言中看似用了很多后悔的词，但我想，真正的后悔，大概是不愿提起吧。
旁人说起履历，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人，有很厉害的专业水平。
被弄的时候，他那一圈，不少都是同样的命运。
3
上学时有个南方同学。
毕业后，我们各奔东西，他会沿海某个市，进了财税海关系统。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像变了一个人，头发斑白。
我问怎么了。
他说痛苦了很久。
他说自己是个胆小的人，但也谈不上多正直，偶尔吃饭喝酒收几条烟没事，但当他发现自己同事一打开抽屉都是一叠叠购物卡的时候，慌了。
收不收呢？
收了，如果被人发现了，够喝一壶了。
不收，周围人发现了，够喝一壶了。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没碰。
可好，这十年来，所有事都靠边，领导根本不待见。
也想过去举报，信投出去杳无音讯。
好不容易熬到后来，真的进去好几个领导和同事，可调查组一来，最后也是草草结束。
调整了一拨人，是另一派的，里面也有没发现的。
而他还是他，在那个边缘的位置原地踏步，无人问津，并没有因为他的恪尽职守有任何奖励。
于是也在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问我怎么看。
我没说什么，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很多人都会有“身不由己”的感觉。
因为的确，环境对人的影响非常大。
人很奇怪，是很难真正分辨好与坏、善与恶、得与失、甚至包括强与弱。
我们谈论着身边的事，身边的人，每天去相同的地方和环境，久而久之，便认为这就是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一生。
可是，这个世界很大，真的很大。
稍微抬一下头，就漂移出去几千公里。
只是大多数人看不到罢了。
那些自以为的身不由己，其实换个环境，换个思路，换个视角，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你很熟悉的场景和人，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很多时候，我们能坐在一起，喝一杯，闲聊这些一生解不开的心结，本就是最好的结局。
那些彼时费尽心力追逐的东西，会突然发现，可能毫无意义。
你不用问世界怎么样，也不总去看别人看环境，很多问题，去问自己就好。
这个修罗场，几千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其实从未变过，不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