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血影

厨房里有把很旧的菜刀，我很嫌弃它。

不是什么响赫的牌子，也不好看，手感厚重，最重要的是，它切肉很费劲，甚至碰到些骨头硬的菜，像什么胡萝卜莲藕，甚至都要发个狠才能整利索。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我们家的，最少也有十二三年了吧，印象里，沐朵出生的时候就在。

但不管怎么说，用久了，虽然没那么顺手，但也一直也没想过要换。

倒是为了它又专门配了磨刀石，实在需要杀鸡宰羊的时候，也就磨刀霍霍一下。

记得早前父亲还在的时候，每次从家里来，筒子骨、鱼和鸡蛋是必带的，他就关了门，在厨房里磨这把刀，一会准备和猪大骨比拼一下谁更狠。

就这样，拿起来用，用完了放下，岁月就在这一拿一放，三餐四季中，悄悄流逝。

很多东西，习惯了，它便也在那儿了，你不会去细想好与不好。

没工夫，也没必要。

这个故事到这里本该就结束了，和我们生命中太多的人与事一样。

可后来，岳母实在嫌弃，就在网上买了一把号称非常好的菜刀，切钢筋都一刀两断。

我拿在手上，的确，轻了许多，刀刃也更锋利，肉骨筋快速分离时，人会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自然而然，老菜刀出现的频率就大大降低了。

岳母一边用新菜刀，一边还不忘了埋怨尘封刀架上的旧菜刀几句，这么看来，“别人家的孩子有多好”似乎是中国人的魔咒。

好景不长，切菜图快图爽，我的手率先血祭。

只是轻轻一下，肉便外翻出来，血像泉眼一样冒出来，止都止不住。

接着，好几个人都中了招。

我还去打了破伤风，价钱够买好几把新刀。

想起这十多年，拿着老菜刀，从未有一次刀光血影的机会，原来习以为常才是不可思议。

切菜的时候，人很容易走神，锅里的水开没开，蒸锅好了没有，稍微抬一下头，手里只需要一毫秒的错配，便是血的代价。

率先回头的是我。

流点血，感受也就来了。

我突然端详起老菜刀，就觉得了它设计的合理性。

厚重意味着稳，不飘，刀锋能拿得住。

菜切得细不细，匀称与否，在这日复一日的烟火中，显得不那么重要。

费力，你又能费多少力？

总比切伤一个月不能切菜要来的好吧。

但是就是那一刻的容错，省了很多事。

甚至有一些错误，不需要多，一次就够了，不会给你悔恨的余地。

就像大涨大跌的股市，人家不怕你挣钱，就怕你不玩，因为钱你是带不离牌桌的。

就像这两年老天光景不好，大雨大旱是常事，我们总能看到抗洪抢险的悲壮，为之感动，但很少有人去关注哪些地方本应该出现灾害，最后却因为提前布局，没有发生，避免灾害的。

是治未病还是当神医，世间有它的偏好。

怎么理解这个世界，怎么生活，怎么选择，却全都是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