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啦

休假的时候哪儿都没去，正好朋友给了几张券，就带孩子们去了金融街的一家酒店吃午餐自助。

左看看右看看，生猛海鲜有，鲍鱼海参也有，可就是没什么特别好的口味，就拿了两瓶水，拿了一点虾，点了一碗面，然后找了个靠窗边的桌子。

难怪感到熟悉，想起十多年前，也曾在这个位置坐过。

那是刚上班没多久，工资低得可怜，肚子里也没有什么油水，领导请客，到了五星级的酒店，那自然要胡吃海塞一顿。

看到什么都想造，同事们坐在一起探讨的都是，这么贵，怎么吃，能回本。

基于各自的经验，都有固定的程序和秘籍：水果不要吃，甜点不要吃，主食不要吃，上来要先搬海鲜，然后店中特色的烤肉，再依次是菜肴、小食、现煮面点，最后才是酒水烘焙甜品溜个缝。

一个自助餐，两小时是最少的，边吃边松皮带。

坐在那儿，聊起最开始学生时代的必胜客都是能码沙拉的。

1. 底层用葡萄干、面包丁、玉米粒压实打地基；

2.黄瓜片垂直立起来，沿着碗口一圈当围墙；

3. 胡萝卜条做加固支架；

4. 中间填水果、罐头；

5.沙拉酱充当 “水泥” 粘合；

倒不一定能吃完，但每次最大的乐趣便是此了。

学生嘛，总是在比谁能吃，不吃到肚皮圆圆，总觉得对不起自助那点钱，内心亏得慌。

记得好伦哥39元自助，宿舍几匹狼过去，人家老板都怕，鸡翅哪怕按五毛一个，一人都能回本，一盆盆端，就那么能吃。

鸡骨头还能拼变形金刚。

所以，有时宿舍一时兴起，凑钱去吃自助餐，高兴得要死，兴奋一天，一顿管一周。

我还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呢。

后来国外工作的时候，经常去参加法式晚宴，也是那种自助餐，区别是总是上七八道菜，很讲究，有的的确味道不错。

不说别的，好吃的面包黄油也都管够。

大口干饭的时候，瞟着大领导总是只吃每道吃一点点，想到平时也是，再好吃的东西也就浅尝辄止一下，于是就问为什么。

他笑着对我说，能吃是福，什么时候吃不动的时候，也就老了。

不理解。

四十多岁了，如今坐在十几年前大快朵颐的桌子上，突然发现，那时的自己只顾吃，只顾聊，从未留意桌旁的风景那么美。

自助餐提供了一个选择的环境，琳琅满目的美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冷静下来，真正值得吃的，能有多少，能吃的，又能有多少？

不是不想吃，而是实在不喜欢那种总在盘算着怎么“回本”的观念，身体这座神庙，供奉都来不及，又为什么要用垃圾食物，垃圾事务，垃圾人物去填满呢？

可当你有空把眼神从餐食上挪开，从本能上移开，至少人生二十年的光阴就这么过去了。

什么都可以吃，什么都少吃一点，开心就好，就不要再有饱腹感了。

起身离开的时候，已经觉得比平时漫长很多，看了看表，其实从进门到结束——三十分钟不到。

还是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