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消防员五年不能回家过年？

朱丽女【中国】

这两天看到媒体在眼泪轰炸这件事，觉得很不舒服。

江苏淮安95后的消防员战士夏鹏程，在小年夜吃饭的时候，夸赞桌上的菜都是自己家乡的味道，就有人告诉他，这是他妈妈亲自做的饭菜，然后为他寄过来，他瞬间就哭了。

这并不是一件圆满的事情，特别在工作压力很大、安全风险很高、薪酬待遇一般的消防行业，而且是在疫情长时间紧张待命后的第一个春节，我们的媒体在宣传什么？歌颂什么？想要有什么样的引导？

出发点容易理解，无非是想表达：有很多人在为这个社会的平安守护，牺牲奉献了很多，他们很不容易，过年还坚守在岗位，舍小家为大家。

这些都没有什么问题，像边防、海警、外交等很多岗位就是工作所需，注定有人要为岁月静好肩扛责任，但是：

侧面了解了一下，消防员一般有年龄限制，18-24岁，平时24小时值班制，主要工作是灭火、救援和社会救助三方面。现在入职基本是五年制，前两年为预备消防士，地方政府给家庭发放优待金。第一年参加培训一年，第二年下中队实习跟车。后三年为战斗员，也就是在灭火救援最前线。

消防系统分两种，一种是合同制，一种是专职现役，但其实在休假规定是一样的，头两年通常没有假期，往后的假期可以轮休，但怎么休具体看每个地区的休假规定，有十五天一休，有七天不等。

过年因为火灾事故高发，是消防严防时刻，如果说头两年不回家过春节可以理解，但如果五年都不让轮休回家过春节，这其实是一种机制上的问题，而非值得炫耀的功劳。

一名消防员平均每年训练2000多个小时，卷水带3000盘，登楼将近5000层，跑步超过1000公里，备勤时间将近8200小时。

“和平年代牺牲最多的职业”，烈火中“最美逆行者”背后，是日常的高危高压和高损耗。

据我国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公布，新中国成立以来有636名消防员牺牲，包括2003年衡阳大火、2015年天津爆炸、2019年四川凉山森林火灾等。仅2019年全国消防队伍出动127万次，营救危险被困人员15.2万人次。

以这样的工作强度和损耗，如果只凭信念和强制，强调神圣和荣誉感，对一个人一生的影响，是很大的。

中国古代便有“独子不征”的传统，“父子俱在军中者,父归;兄弟俱在军中者,兄归;独子无兄弟者,归养。”，可如今越来越多的独生子女家庭，在竞争如此激烈的时代，即便是消防员都是一份比较好的工作，也就没有太多讲究了。

独子是家里的顶梁柱，孩子五年不回家过年，一个家庭五年便没过年，这是值得歌颂和效仿的事情吗？

这是变相对现有某些不合理制度设计的一种鼓励，更是一种欠缺人文关怀的表现。

你看那个小战士，一听妈妈做的家乡菜就哭了起来，这是什么样的难以言语的痛，仅仅靠一顿饭和荣誉上的激励就是可以弥补吗？

我就不相信这五年就非他不可，就非要除夕留着他，不能轮休不能顶班吗？

这种讨论很敏感，本来想说是工作的柔性、理性和合理调配，但说着说着就会上升到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

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的界限非常容易模糊，这在疫情后显得尤为突出，过于强调个人主义的西方防疫一团糟，更加重视集体形势的东亚普遍表现更好，所以我们过去对个人主义的崇尚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么是不是一点个人主义都不能强调呢？一个天天挂念家里的人工作难道情绪不会受影响？火场都是争分夺秒的事，一个慌神可能命就没了。

更合理的安排，更科学的管理，更人性的沟通，带来的复利是更大的，但是这些“个人化”的提法讲出来，好像在集体语境里，显得格外“矫情”。

我看国外军队里，时不时会让军人突然出现在家人面前，温暖的相拥画面感人至深，现在这种方式在国内也有，我前些天就看到了有把军人父母突然请到军营的视频，效果就非常好，这说明我们也更多的会引入这种“人文关怀”。

在这个自媒体时代，一切皆是人心工作。你是真心对待这些“英雄”，还是想借此掩盖一些无谓的辛劳，强调一下“奉献”的崇高性，不言自喻。

不要等到消防员牺牲了，再去恸哭煽情，不要过度强调意义和神圣性，平时对他们好一点，待遇更好一点，专业化保障水平提高一点，才是真正我们应该做的。

毕竟，人家父母的孩子是在为我们玩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