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教的了你如何过好这一生

Ray Morimura【日本】


人到了中年,别的没有什么,这个生活,一定会规律起来的。

不论多少工作还没做完,到了下班时间,我总会有些歉意的告诉领导,接孩子去了,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宁可送完孩子回来加班,但,晚五分钟下班,让孩子眼巴巴等,臣妾万万做不到。所以中年,换种修辞,就是某些个时间点,有些事儿,你是非做不可的。

比如晨起,即便头晚失眠,次日赶上周末,到了那个点,天还黑着,便也是要醒的;又比如给孩子辅导作业,无论是奶奶还是保姆,家教或是辅导班,都是不可能替代你的;甚至用些不恰当的例子,好比如厕,那都像再熟悉不过的朋友,掐指一算,就知道更衣的时辰了。

所以乏味就像是孪生兄弟,无时无刻不在嘲笑着你的“规律”,偏偏年青的同事还会羡慕这种按部就班,言语里诉说着向往,殊不知我看到她们三五一堆聊得开心,自由到理不出头绪,脑中也会不禁浮想起十余年前的青春画面。

其实倒也谈不上围城,中年人会叹叹气、发发呆,但是真让他回到十年前,还一个年青的身体,即便皮肤因此紧致光泽,眼眸亮着光,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可大脑空空,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起码我是不愿意的。

这就好像高中时幻想着大学可以浪荡,大学期盼着毕业经济独立,爱一个人渴望用婚姻留住,中年总希望孩子早日长大,理应快乐的时光,却都在蹉跎,一旦新阶段堆积不曾想到的焦虑,竟全然不记得彼时的艳羡了。

工作如此,生活如此,仿似世间的一切都逃不了。男人欲娶未娶,女子欲嫁未嫁,所感受的欢喜是最为纯粹和自然,谁又教的了你柴米油盐,或是有了娃之后的蓬头垢面呢?人们总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大致就是这个意思。而欲富绞尽脑汁,欲贵全心钻营时,一点一滴的成绩都让人感受生命兴致浓烈,一旦既富既贵,常人定是也理解不了他们的感受,于是世间才常有名人吸毒、富人胡搞这般荒诞的事儿。

可这人事万端,巧就巧在“体验”,体验体验,只有自己的身体才能来检验,多说无益。世间的道理,去翻吧,都在书里呢,即便都看过,都懂,书中得来终觉浅,不撞个头破血流、痛哭流涕,哪知刻骨铭心。熬到中年,好不容易明白这人要“活在当下”,可笑,怎样算是活在当下呢?

想大吃大喝,血压血脂不买账;想偷偷懒,混混日子,谁知混日子比好好工作还累;想为梦想再搏一把,今天婆媳鸡飞狗跳,明天孩子闹腾,谁也撂不下。

六年前沐朵刚出生,我想等她大一点,买一辆巴士,改装成房车,辞职带着全家从中国一路向西,开到瑞典,再从瑞典坐船横渡回来,过不一样的人生。六年后,媳妇安于稳定,沐朵每天想的是什么时候能跟幼儿园的小朋友玩儿,而她老爸的那个活在当下,原来不过是痴人说梦。

话说穷尽一生,我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成长环境不同,经历不同,千差万别,并没有人教的了你如何过好。倒是到了时间点儿,生命的时钟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暗示,你也一定会有感觉,就算乏味感叹,每天的规定动作,是一个也少不了的,就好像同事间互开玩笑,果真当上一品大员,旁人再仰慕,各番滋味,是一种也少不了的。

而那些幻想的乐趣,并不遵循人类千百年基因铺下的轨道,带不来长久的安心,做了,现在没有感觉,或许某天适得其反,倒不如就像那些个期盼,懂得世事之乐不在于实行而在与希望,凡事留点念想,没准儿还是好事。


Federico Guzman【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