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乡

Piliuta【罗马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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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种凌晨睁开双眼，苏醒在一个冗长梦境之后，于我来说，并不常见。

这人，通灵的地方少，日复一日碌碌，强迫下意识认为这皮囊的平凡，唯独这梦境，隔离你的前世今生，或许还有先验，所有这一生复杂的体验，凌乱却不失逻辑地融化在这一呼一吸的平和中。

到底梦见了什么？我常悻悻懊恼，但凡眼皮打开，任凭记忆再如何用力追索，所抓住的不过是少许画面：年少时居住的房屋，那个年代的城市，从未见过的容貌，熟悉的乡音和难以名状的揪心。

越担心一个人、想念一处景，梦中的表现便越无厘头，有些像内急，寻遍厕所却次次被这样那样的原因打断，无法如愿。听到一句线索，便开始带着焦虑整夜找寻，环环相扣，一直待梦醒都未了然，好容易睁了眼，呼，是个梦。

是个梦就好。

我大致是为数不多痴迷乡音的湖北人，初到京城求学，遇见普通话中“ｌｅ”“ｎｅ”不分的，便知不是湖北就是湖南的楚国乡亲，可即便相遇兴奋，攀谈中也要用力压抑情绪，硬生生说起普通话，尤其是打扮已略显洋气的女生，彼时，我对乡音的坚持便显得尴尬。

所以这梦境中又现乡音，对我来说，仿佛又是另一段的开始，从2013年外派毛里求斯后持续到去年，梦境中的人多在说英语，而那之前的许久，还都是普通话。

那五年，我去到了一些过去一直想去的地方，海德堡哲学小路、依云小镇、珀斯国王公园，可没有一处再出现我的梦境中，尽管年少时多么执拗地以为，这些诗和远方一定是魂牵梦萦的。

奇怪的是这些旅程明明就是很美的啊，在回忆起来的每一刻，从照片或是视频中依然能放远舒缓心境，为何最终，仅此而已。

我想这便是王昭阳写的那种感觉：美国很好，欧洲很好，天很好，水很好，一应俱全，什么都很好，不过这就是最糟糕之处，你的内心某个地方，却一直觉得非常不好，却往往还说不出为什么。

讽刺的是，这正与回乡成了对比，这也落后，那也不适应，却一切心安理得。就像那许久未闻的乡音，在梦里冷不丁地冒出来，只言片语，就拉扯了整晚的关切，虽然物是人非，尽管老无所依，可树高千尺，根须深埋泥中，这大概就是我们中国人的种族属性吧。

一年春暖花开季，便是回乡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