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

福王寺一彦【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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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华丽的盛会，都有散场的时刻。

且不说一个方阵通过，就会有花束道具不小心散落，等另一个方阵再过，又会有一些别的什么，它们很自然地混在一起，躺在十里长街等着被打扫。

西苑酒店1819号房间是值班室，门会24小时开着，午夜一点走进去，中旅的工作人员们还在紧张核对着四百多位客人明天的送机信息，敖总坐在地上，拿着笔记本，眼眶血红一圈，就像早晨的我们。

我们已经好多了，最重要的活动已经圆满结束，虽然双腿疲乏不听使唤，但好在精神已经变得松垮，心绪这种东西，一旦卸了力，一去千万里。

接待组拒绝了热情侨胞宵夜感谢的邀请，三五个一团聚在凌晨餐厅的圆桌周围，有人说起挂职的辛苦和趣事，有人讲起俚语和笑话，没有酒，没有茶，只有麻痹的困意和不愿离去的坚持。

一周的高压生活，这个团队变得有机和牢固，大家忘记了家人和亲友，职级和部门，妆容和发型，忽略了饮食和睡眠，把亲情、健康那些我们本决定一辈子都不会牺牲的东西抛之脑后，像对待月子里的孩子一样全心付出给这次的活动。

所以当天亮我们会像肉罐头一样打开，由一块形状到四散分离倒入盘子时，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支撑着这个午夜的餐叙。

那是散场的感觉。

所有午夜的不愿散场，都是脚踏两只船，昨天一只，今天一只，既不想重复过去，又不愿从此别离。

这种感觉不会很久，一觉醒来，阳光洒进房间，伸伸懒腰，孩子在等妈妈回家，丈夫在等着妻子去拍婚纱照，父母在等着儿子旅行，还有那么多的行李没有收拾，要快一点才不会耽误他们的假期。

那种平时释然丝滑的生活状态，像一颗蚌壳里的蚌肉，而这种极限高压的生活，就像混入的沙粒。

那种不适、焦虑、沉重不断翻滚，日以继夜，四面八方，在蚌壳打开的一刻，阳光轻抚，闪现出柔弱的白色光泽，哇，已经成了一颗珍珠。

如果盯着珍珠看，久了会有幻觉，就像庄周梦蝶，究竟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所以清晨的别离变得安静和柔软了起来，每个人都在群里依依惜别，即便或许有偶然心生芥蒂的时刻，也在挥手离去的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每个人都心怀感恩，穿过清晨还朦胧的薄雾，握紧手中洁白的珍珠，生怕遗漏。

到了明天，你是你，我是我，原来“我们”这个词，充满了天意和缘分。

拖着行李走进1819房间，本想说一声告别，道一声感谢，却只有一位小姑娘躺在沙发上，她一夜没合眼，房间回荡着轻微的呼吸声，我把室友的房卡放在桌上，走出去时虚掩了门。

蹑手蹑脚。

如果所有疲惫的散场，都会被这样的睡眠所拯救，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