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点滴|《陪父亲去喝酒》

Artachino【罗马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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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之乎者野记》创办五年来，这是第一篇投稿，也曾有同事朋友想借这个平台说一些话，讲一些心声，他（她）们有刚入职的少男少女，对前程和现世兴奋又焦虑，有快退休的长者，有很多割舍不去的怀念，还有像这位同事一样，人近中年，四十不惑，不是不在迷惑，而是感觉没必要去弄清楚原来总想刨根问底的事情。

这篇《陪父亲去喝酒》记录了作者十一返乡与父亲相处喝酒的小事，内蒙大汉虽敦实憨厚，却藏着风吹原野小草摇摆的细腻，让人心生唏嘘，经作者同意，原文略有改动并隐去姓名，供读者分享，承蒙不弃，如有机会，也希望大家拾起青春便放下的笔，讲出这一路远行的点滴。

我愿用珍藏的酒，换你的心事。

《陪父亲去喝酒》

许久没有回家，父亲过的怎么样，都在视频和微信里，都是些好话，我说要回家，他总说：“工作为重，忙就别回来了，我这挺好，不要担心”。

自从母亲走后，父亲在乡到底过的怎么样，说实话我并不了解细节，工作繁忙，十一假期已占去两日，这一趟必定辛劳，但想了又想，还是下决心回去一趟。

中国有独特的酒文化，酒对人们日常生活和社交都有着独特而深远的影响，我一直觉得，很多中国男人都有喝酒的习惯或潜意识的冲动，而不论他是否真的爱喝。有人说酒品如人品，很在意自己在酒桌上的表现；有人自己独处不喝酒，只在人前有需要或情绪时喝酒；也有的人实在不爱或不能喝酒，认为喝酒是最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事。

而我认为，喝酒是足球以外最能激活男人原始基因的行为。有一本书叫《为什么是足球》，大概意思是足球之所以成为了世界第一大运动，源于满足了男人们实现原始部落情绪里攻伐、防守、对抗、协作、力量、速度、技术等诸多要素。而与足球相仿的是，喝酒也满足了男人表达真挚情感、彰显健康体魂和直爽豪迈，甚至联络感情凝聚人心的各种功效，让人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就像茅台董事长跟马云诉苦，说：“我很忧虑，现代的年青人已经不爱喝酒了。”马云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喝酒非常无聊，但我到了三十五岁，吃过苦，碰过壁，受过罪，流过泪，我也变得爱喝酒了。

一个男人，走过中年，心事平静，对晚辈要显得乐观积极，对长辈要顺耳尊敬，而那么多的无奈，那么多的焦虑，能对谁说呢？谁也不说，几杯酒下肚，咽着眼泪和苦痛到肚子里，默默说给微醺的自己就好了。

虽然现在饮酒在很多场合已经不大被提倡，但在我的家乡依然是盛行的，作为草原儿女，按照风俗，若不喝酒，长辈认为不敬，同辈觉得疏远，尽管在京多年，夫人孩子都已习惯了清素淡雅的生活，我也基本上滴酒不沾，但一旦返乡，暂时告别自己，要父辈尽兴，认不认同，都是我必须做的事情，醉卧酒桌，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

所以这次随父回乡，很多父亲的亲戚朋友老同事老同学请他喝酒，盛情难却又真情满满，宴席安排之满，让我没有了任何空余，索性推了所有的自己的局，同学的、同事的，朋友的，专心陪他。

他不在乎我带了些什么特产回家，留下多少钱，一来问候孙女现状，二来只要酒桌上我伴他而坐，哪怕不发一言，不饮一杯，从他一杯杯豪爽的白酒下肚，我看到的是花白头发下涨红的脸，刀刻般皱纹下满足的笑。

老汉们聊起当年的勇眉飞色舞，打完一圈，酒过三巡，便开始聊起家常，说起子女，父亲却显得沉默，在我们这偏远的内陆，能有人到京城就职，站稳脚跟，那便是不太容易的事。我深知自身渺小，但毕竟走出这大草原，看见更高的天，更大的世界，遇见更多优秀的人，也是源于父母的全力支持。

所以父亲沉默，却比开始更高兴，他是个要面子的人，这时的酒一杯杯不推不争，而且从不让我挡酒或替酒，所以只要他觉得荣耀，便是我奋斗最好的回报。

如此这般，这酒喝得就没底了，父亲没少喝，我没分担还要作陪，大酒每天两顿，几日下来， 肚皮日益圆滚了起来，有时凌晨四点便醒了。

离别时分，我嘱咐父亲：“这样的酒，可不能多喝啊。”父亲笑着说，“放心吧，我在家从来不喝，听你娘的。”我没说什么，自此挥手告别，等上了车，却赶紧翻日历，下一次，我一定要休个更长的假期，再陪父亲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