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宽城记

一朵小云 女 【中国】

山若不高，便不过是生活的点缀。

从北京往承德一路的风景让我想起了意大利和瑞士的边界，有层峦叠嶂的山，不高却很看，天高蓝远，高速快直，除了隧道上接地气的名字不时提醒我这是祖国的大好河山。

在我印象里，如果从山里走出来，那一定不可避免容易带着惊恐的眼神和一点点黑红的肤色，可这座山间的小县城并不是这样。

这里的楼宇矗高而瘦削，这里的道路干净整洁，这里的河水盛满夏荷，这里的桥入夜变得妩媚，县城入口处高耸的钢铁烟囱冒着烟，告诉往来游人这是一个富裕的地方。

这与我家乡的大别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九曲回肠的山路后是人烟稀落的村庄，一户户贫穷和寂寥，那远不是文笔峰上的庙宇庭院那般诗情画意。

富裕的地方很容易藏得住一个外人，京牌的车子下走下几个人，衣着也不会显得突兀，并不会招来异样的眼光，宽城有钱的人很多，马路上的玛莎保时捷可能比丰台区的都多。

所以岳父母觉得家乡大多数地方都比北京要好，菜肉都是新鲜和有机标准，楼下就是公园，左右都是邻里，这里干净整洁，冬暖夏凉，晚上睡觉开着窗户就好，如果有需求高速去京也方便。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想，一中的学生还是想通过高考走出小城，这里也会有人中举清华北大，也会被人传颂，如果城市好如苏浙，大概这种激情会变得平静。

听说宽城有钱人原来喜欢去燕莎，北京人都不敢在那里买，可他们会大包小包血拼不嫌贵，这可能是他们理解的都市生活，可都市的人都蜷缩着淘宝和拼多多，哪有那般阔气。

昨天我去了花溪城，一个县界里有不逊于北京欢乐水魔方规模的水上乐园，这在湖北不说鲜见，可能本就是没有的。

舞台上的Dj和文艺表演，人造的巨浪和一阵阵相仿的欢腾让我产生了错觉，觉得身在上海或是北京，可大屏幕上不时划过的“求脱单”男女青年的留言才让我恍然这依旧是个县城，这里男女的困顿和满足一对心理斗争下的各执一词。

就像叔叔家的妹妹从加拿大回来，既不愿去北京，厌倦了都市，却又在县城里无聊得坐立不安，这里不需要IT产业，不需要移动互联，不需要高科技，不需要共享单车，一座看起来光鲜活力城市的背后依然是矿产、是能源，年轻的身体里是六十岁的心脏。

这便是中国374个县级市、1642个县，37334个乡镇中大多数的“素描侧写”。

在县城你可以在推杯换盏中谈论中美局势，却不要谈及哲学或情怀；不论有没钱或权势，但这里人际交往中最好有一个标签，或老师或医生或老板。

县城人的关注圈是“隐秘的角落”，这里那里的大事小事都流传在街角人言，在朋友圈，在轻缓的方言，他们关注的和你我一样，也是国际大事、国内时政，是抖音里有趣的视频，像贴了膜的窗户，外人窥不进不来，他们却看得远。

新鲜的夏天填满，安达卢西亚的种种孤独，旅人要敲遍异乡的门，才能最终来到自家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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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谢

公众号专职插画师：一朵小云

著名黑白插画师（我心目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