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点

朱丽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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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我去给一个忘年交小朋友送东西。

进屋子他就站在门口，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拥抱，大力和厚重，女朋友站在身后笑着。

回来这么高兴啊，我看着满地打包的行李问他。

这一别是很多年，那时他也是高高的个子，只不过眼神闪烁着稚嫩，声音不如现在成熟。

出国念书，回国探亲，我又去了南半球，他来过一次，我们躺在沙滩上喝可乐，然后我回来他又走，来来去去，我们互相在彼此的生命里拥抱又挥手分开。

“我今天过生日”。他高兴地说。

这一瞬间我的心里也充满了欢喜，在这个漂浮的世界里，一切都好像浮萍，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土壤，那就只能抓住彼此长长的根须。

留学前他充满了自信和对世界感知的渴望，留学时他有很多问题，我们也在微信里常讨论，有时我看着他的联想和讨论，想着他这样的年纪我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差的这么远。

而看尽外面的铅华，安定还是最终拴住了他，我还记得十年前他一分钟也不想在北京呆的样子，和这个欢喜归来的夜晚，有多大的对比。

小时候有面生的叔叔阿姨见面第一句话总喜欢说：“记得我吗？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我时常仰着头眯着眼睛想：“看着一个人长大，那是一个什么感觉。”

没想到这夜中我忘记他的生日，由远及近飘来的烛火，黑暗中的笑脸和祝福，和他闭上眼睛许愿的画面，构成了那种感觉。

我想起了那时眯着眼睛的模样，如果时光穿梭，我能回去跟那个小男孩形容什么感觉，我该怎么说？

其实什么都不需要说，不要想，感觉这种东西，就是这世间的恩赐，并不需要什么都想得特别社会和清楚。

什么年纪能体会什么样的境遇，提前也是无效的，提前了解到的只是语言，而只有亲身经历让体验变得有血有肉。

就像他的这一个个节点，留学前、留学中、回归又再出发、再回来，他终于走到了码头，未来的一切便不再如来时的路，清晰、明确，你需要做什么做什么，即便不做，还有再捡起的机会。

未来的一切是一片海，找什么工作，遇到什么人，什么时候结婚，要不要孩子，要几个孩子，要不要爱，要不要忍耐，都是自己的事，你要选择去停靠哪个港湾，而每次驶离，原来的这片海便都陌生如百慕大，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

我们就着香槟聊起彼此的境遇，他说我觉得哥你不如以前快乐和乐观了，如果你要积极向上一点就好了。

我说：“中年命运的羁绊，你遇到了可能才会懂。”我的确可以做得更好，变得更被认同和优秀，但如果我是那样，或许我们早也就失之交臂了啊。

有节点的时候，什么节点就做什么事，享受这个节点带给你的欢喜和忧伤。

我是怎么一路走来的，还会这么一路走下去，直到死去。在漆黑一片没有灯塔的大海中航行，对眯着眼睛的小男孩来说，感觉便是这世间唯一剩下的节点。

希望你们闭上眼睛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灵魂的触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