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最冷的北京

朱丽 【中国】

21世纪最冷的北京。

我看到这句话，首先关注的词不是最冷，而是21世纪。

心里想，哇，21世纪，怎么感觉离自己那么远。

1997年是泰坦尼克号上映，1998年是法国世界杯和南方抗洪，1999年的事儿很多，但是我记得最深的是朴树的新专辑和那一年南方周末的新年献词。（我去1999年）

所以我要在脑袋里捯饬一下，什么叫21世纪，21世纪离我是近还是远。

我是2001年到的北京上学，这么说那是21世纪头一年了，上学的时候赶上911，父亲剪了那天飞机撞世贸的报纸，告诉我说他回去后要戒烟，因为承诺过我了。

这么想这么多年，确实是没有这么冷的天。

我在寒风里赌气站了几分钟，心想我TM就要体验一下什么叫21世纪最冷的北京，管你丫的。

我感觉整个寒风吹透了脑门，就从我额头正面直接穿透皮肤吹进了我的大脑，整个神经都在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晚上六点时，外面的温度是零下17度。

虽然脑仁很疼，但是我还是站在那里不想动，因为我想只要躲进密闭空间，好像就要与“21世纪最冷”这几个字挥手告别了。

我还不想那样。

就像今天一个老同事来看我，到的时候我们还在对过开会，她就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我一开门就看见她了。

我很高兴。

她说原来你就在对面啊，还以为你去哪儿呢。

她要这么说，我突然有些陌生了，因为原来我的办公室离她并不远，加上热水器也在那边，如果要打水，是一定要经过那里的。

所以一边打水，一边就会街溜子一样溜进去瞎扯几句。

我喜欢喝冰一点的水，特别是零度可乐，如果不冰根本喝不下去，像泔水，所以夏天时几个屋的人也有食物饮料冰冻需求时，一拍即合，脑袋冒光，我们搞个冰箱吧。

下午京东就送来了，然后我们买了好多饮料雪糕水果在里面。

打水时就去看看冰箱，有人买了水果，饿了就偷一个，也不知道是谁的。

但是什么时候去，冰箱里总会又添上，新的冰淇淋，新的零度可乐，新的水果。

那时欢喜或凝重时，我总会说，没准哪一天我们就各奔东西了呢。

虽然那时的日子板结得不会动弹，好像往远处一看，十年后，二十年，我们也可能在这里，打着水，聊着天。

所以我中午看到她，觉得陌生，是因为，我真正意识到，我可能是真的离开了。

其实这段时间挺忙的，没想那么多，离开这种事，对我这种念旧的人来说是经不起想的。

就像再想这21世纪，21世纪是什么，1999年看的时候是未来，是无限可能，是遥远，是未知，是仓惶，是恐惧，是一点点惊恐，是一点点期待。

现在看，是回头那几秒，是仔细想想都想不起来的陌生，是距离感，是百感交集，是一句：

真快啊。

下午她给我发微信：“日子匆匆走过我有百感生，记挂那一片景象缤纷。”

想到走的时候她给我扔了一箱零度可乐，我提溜了一下，挺沉的，也就她这人高马大的东北人背得动，我也不替她拿。

这天气，也用不着冰箱了，放窗户外半小时保准冻得梆梆硬。

21世纪最冷的北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