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我在北京的春天里

朱丽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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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这个春天，让我觉得前面很多年都白过了。

因为工作调整，我调到一个朝阴但有窗的办公室，窗户很大，虽然不是落地，却是从墙顶一直延伸到小腿处，半圆打开，窗外便是小小的花园。

我来的时候是十一月，万物凋零，是灰色的天，灰色的枝桠，灰色的建筑，我问同事，这些树到了春天真的都是绿色的吗？因为那时看来，真的好像没有一点生机，死去一样。

会的，他说。

可能也是因为疫情带来的阴霾感觉，所以我一直是心怀期待的，在2020年的冬天，想着这么难熬的一年，是不是也会有春暖花开的一天。

但这一年的春天我是难过和失望的，整三月，只有两个晴天，虽然玉兰偷偷开了花，但是很快被沙尘暴摧残得体无完肤。

也可能因为这么焦虑的一天天，才让这两天北京的春暖花开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花是浓香的，空气是酥软的，风是清爽的，天是湛蓝的，阳光是黄油般柔软温热的，走在路上，当看到花瓣飘落时，你会明显感到时间在滞缓，一切美好都像在用慢镜头。

人并不是总有心情欣赏四季，年少时顽皮，悠长假期想到的是夏日蛙鸣的慵懒，冬雪时的期待，学生时到京，感受最大是南北方的巨大差异，四季分明，而只有人步入中年，才对季节衔接开始敏感。

你总会在最阴冷的冬天真正有“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的期冀，才有在严寒酷热中忍耐的定力，不会像年轻时热了就需要冷饮的刺激，寒凉却迟迟感觉不到。

就像这春天的花，几天会开，哪些花哪几株先开，什么是什么花，那都是中年时遛弯聊天的话题，开花几天会有柳絮，清明的雨，开始体察四季，才是成熟的标志。

在厦门的时候，我可以盯着半夜阴沉压着楼宇的雾或是白鹭飞过水面很久很久，可能当一个人的注意力和对世界的期望慢慢收缩的时候，嗅觉视觉以及神经的触角才会绵延延伸变得敏锐吧。

当你用心观察万物生长时，却经常被这个世界的复杂性所混淆，到底眼前的春天是真实的世界，还是新闻里那个混乱的世界是真实的世界。

看到眼前的花红柳绿，你很难与去年此时疫情期间的灰暗、恐惧、未知相连接起来，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就好了。

可那些离去的人不会说谎，他们永远的留在了去年的季节，甚至没有机会讨论今年蒙古气旋带来的沙尘暴。

所以人类真是个可怕的物种，大家都长着人形，两个眼睛两只手两只脚，却有如此巨大的差异，对于同类能如此残暴冷酷，对他人的痛苦可以如此熟视无睹。

到最后，只有活着意味着一切。

所以疫情接下来的走势，我想也就那样了，毕竟像印度这样完全放任新冠的国家也并没有出现尸横遍野的场景，只是完全愚昧的自我安慰罢了，人也都能生存下去，不管有没有质量而言。

等疫苗一打，管对变异病毒有效没效，西方国家大概率是就更加淡化疫情成为大号流感了，我看美国瑞士的街头，年轻人根本没有人戴口罩，大家都觉得疫情已经过去了，有也就当没有了，谁得了抗就扛过去了，死了就认命，社会能达到这种默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反正人总是会死，花总是会开，春天年复一年，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真实得让人难以想象我们正身处一场百年未有的疫病危机中。

最近喜欢看《锵锵行天下》，有一期谈到外星人，一位天文学家说，他是相信是有外星人的，但是因为人类其实这个窗口期很短，我们可追溯的文明不过五千年，现代工业文明几百年，有载人航空器不过几十年，在这样短暂的窗口就已经爆发了两次世界大战。

还没等到外星人匹配到我们的窗口，我们自己就把自己干死了。

或许对于万物来说，它们只是经过人类吧，所以才能显得这样平静和美好，我们总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过是地球某一个春天的风罢了。

所以，在这个春天，抓住短短的好天气窗口，我尝试和自然相互体验，不负春光，让我们变成彼此的风，吹过彼此的心境，就算以前白过了，也没什么不好。

鸣谢照片提供：刘先生、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