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印象
《从沼泽地观望厄普特河岸边的白杨树》莫奈 【法国】
还是托孩子们的福，有些阴天的周日本适合居家休养，尽管去看的是莫奈的画展，但那都不是我非出门不可的理由。
我是可以在家做饭打扫卫生的，但思前想后，对于孩子，陪伴是化学反应，每一天都有新的要素，不知道摩擦出怎样的火花，再疲惫，成长不等人，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我知道莫奈的画，有两次在巴黎戴高乐机场转机，停顿时间有七八个小时，我就在看一个店里他的画作纪念品，可对于印象派，我的了解仅限于光影。
这次展览叫《莫奈和他的朋友们》，克劳德·莫奈、奥古斯特·雷诺阿、卡米耶·毕沙罗、埃德加·德加，这些历史书上才出现的人物名字挨个登场，制作精美的纪录片分为几个部分，投影到四面宽广的墙上，大家席地而坐，看着莫奈的一生，从巴黎大街到地中海岸，从法国到伦敦、威尼斯、挪威。
刚进来的时候，我晃到墙上的一句话，突然就觉得呆住，人多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就错过了。
我正要走，照以前，再震撼的语句，在人多的场景都无法吸引我，我讨厌嘈杂胜过一切，可走了几步，想了想，还是回来了，找个地方安静坐下，拿出手机，等着这句话循环播放再出现。
印象派曾经是讽刺他的贬义词，却因为某一句话的印象让我流连，继而宁可忍受密闭的空间和那么多人，想想也觉得有趣。
我就在那里看来来往往的人，两类人居多，一种是我这样带着小朋友来感受艺术氛围的，小朋友并不懂画作的手法，但她们对色彩敏感。印象派的光影很温和，莫奈画出的浅色，浅绿、浅红、浅蓝、浅黄都弥漫着春意，孩子们跑来跑去很开心，能感受那种19世纪末巴黎午后春游传递出的快乐。
还有一类是情侣，女生多婉约苗条，打扮精致，丝毫不逊莫奈画笔下的法国贵妇，在一块投影画作下自然摆出不同的姿势，男生则需要非常懂行的拍摄，因为每一次拍完都需要女生过来审查和纠正，不合格的还需要再摆拍和不厌其烦地微笑。
看到了拍摄，基本也能联想到朋友圈配字。
感觉时下的中国，我们特别需要这样的艺术、文字抚慰心灵，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有的需要表现出与同质化的不同，标榜品位的高贵；有的希望子女能够在真正的艺术氛围中洗礼熏陶，能有所不同；有的通过往昔平和抚平时下的焦躁，看清人生不过体验；还有的更简单，希望看看，只是见见世面，因为剔除理解，看与不看，可能本身就存在1%和99%的差别。
有次我看张一鸣的采访，他说时代变了，过去历史书记录的都是王公贵族，王侯将相的言行，生命片段，而视频时代，记录的更多是平凡人，普普通通人的生命瞬间。
这样的话，也正是莫奈的想法。
当然，这也是我因为错过，等待了五十分钟的那句话。
我在许倬云的书里也看到了类似的观点。
就是我们的世界，能往下传承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说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都说人民群众就是一切，那么，人民群众到底在历史的具体表象是什么？
从文学和艺术的角度，我们可能最终有一种感受，但凡有着非凡造诣的，它一定是从真实出发的，问自己，问宇宙，看人群，看世间，从人的悲悯、从人性、从人的眼睛中，创造出一种共鸣。
这种共鸣，能够穿越国度，穿越时光，穿越种族，它可能是文学、艺术、音乐、舞蹈、又或是运动。
但不管怎样，它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
精神的愉悦一旦品尝，比物质的满足要上瘾得多。
当你看19世纪某个午后的瞬间，那些人就在那些景里，那一刻他们不会想到200年后谁会以这种方式观察他们，就像时光倒流，而那时的光影，恐怕入夜时，连他们自己都已经忽略或忘却。
人类活在这个星球，在宇宙的宽度广度和深度中，也就像这一瞬，两万年后，如果人类已不存在，我们存在的价值，可能也仅限于记录。
以什么样的角度记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莫奈有莫奈的理解，德彪西有德彪西的理解，张一鸣有张一鸣的理解，他们的理解有高下吗？我觉得可能两百年内大家还会有争议，但是两万年后大概不会有。
其实我们每个人，每个平凡的人，哪怕不是王侯将相，你看这个世界的角度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你只有一个，但是前提是要真的睁开了眼睛，能够辨别什么是虚妄，什么是惯性，什么是秩序，什么是目的，什么是自己的灵魂，而自己的灵魂吃什么长大。
如果你能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来，而不是借别人的瞳孔或声带，那么它便是有价值的，两百年两万年都有。
我还记得跟一位长辈讨论了那个问题，历史是大多数人决定的，还是极少数人决定的，想了很久，在莫奈的画中，我突然有了灵感，想到了一个答案，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最满意和最合理的答案：
时代是一株植物，有的人是果实，而因为果实，植物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比如苹果树、橘子树、芒果树。
而因为有了这个我自己领悟的答案，这一天都变得不太一样，它打通了很多事情。
比如在莫奈的餐厅，我看到的他钟爱的浮世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但是浮世绘的风格，却几乎是唐代的版画山寨。
也就是说，尽管莫奈没有去过中国，但是如果他见到，或许画作会有新的元素。
对于这个世界属于真实范畴的东西，只要是好的，无需多言，它便能流传，通过一道又一道不搭界的灵感放电，启迪不同的回路，然后在另一个世界生根发芽。
文学、艺术、科学，本就是相通的，光影、文字、色彩、旋律，记录着人类对于不同世代的体验，我们看到这些，也就突然回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的灵魂，低声唤起最内心的觉醒。
所以，灵魂的本质在于思想的解放，而后人评判一个文明辉煌与否，可能最终取决于这个文明对于文学艺术的包容程度。
生命需要诠释，只有真实才能诠释，也只有时间才能鉴伪。
展览的二楼，有一个野餐区，白色的铁质椅子，白色的遮阳伞让我想起了刚看过的画，在这个午后，这里的人都带着欢快的心情，喝着咖啡，品尝甜点，我对沐朵说，你看，像不像刚才画里的场景。
她笑着说像，只是大家都没有漂亮的高高的帽子。
午后的餐点
相似
并不好吃但是蛮可爱的甜点
莫奈和他的朋友们
家境富裕却不愿意屈家人从对其理想的侮辱
主题曲都是德彪西的
我也厌倦了解释，对，所有类型的解释
原文比中文翻译还要好
两百年前的巴黎
真实的情绪
纪录片里有黑白的莫奈晚年作画影像，很壮，大胡子
莫奈的悲凉也有某些好的结局，看到自己画进了卢浮宫，比梵高好
现在的法国海边，还不如200年前
本来今天什么也不想写的，也是因为这句话，灵魂的印象不会保持很久
跟我在写作课跟孩子们一直说的一样
是啊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