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流逝

寻找答案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就像漫无目的的林间散步，定的返程目标却是碰见穿一身黑色连衣裙的女孩。

最近一段时间都没碰时政，感觉世事下行陡然，可以分析，可以预测，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时常有些无力感。明眼人已看得清晰，不明白的人却希望反复确认一个不愿意听的答案。

吴小平发了一段话，是对从业近20年的总结，感受个人的努力只是时代浪潮的一点浪花，势与术，前者重要千倍。

有一天我偶然翻到吴冠中的报道，在艺术的领域，他已经走到世界级，即便如此，所遭受的挫折依然巨大，那种心理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完全不符合他心中的美好世界。

于是我也努力寻找，什么是时代里每个人确定的东西，既然那么缥缈荒谬。

我也知道，生活中的事，只能回归生活。万物虽然静默不语，其实都是答案。

就像周日和沐朵去书店，我又打开了一扇门。

我有很多年没去书店了，印象中，书店就像恐龙化石一样只存在于记忆中，这已经不是那个都挤在书店偷看书没钱买的时代，为什么要去书店？

翻了翻书价，所有的书都比网上贵将近一倍，若不是沐朵有一张友人赠送的图书卡，依我自己，可能此生都不大可能再踏入书店的。

我是觉得，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逛书店的青涩时光，早就埋葬在回忆里了。

虽然如此，可有些原则的优先级却高于感受，比如，我会去哪里，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情，这多有定数，顺其自然即可，不强求也不抗拒。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再遇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再次来到书店，进门就看到摆一排年少时读的书，有的早已记忆模糊，初读时的无知却历历在目，四十后，就算不看文字，眼睛只触到书名，都有种红眼眶的感觉。

什么年龄读懂什么样的书，或者说什么样的年龄读出什么样年纪的感受，翻的是作者彼时情愫，实际完全照射的是时下自己境遇。

我并不怀念年轻的时光，那没有比我现在好，人，应该是一天比一天活得通透才好，年轻时浅尝辄止的快乐，并不如现在的不哭不笑。

年少献血，针管插入，红亮的血便喷涌而出，看到老人殷红暗黑的血和有些发乌的嘴唇，理解不了为什么会那样，现在看来，时代沉淀的不仅仅是经历，也有毒素和衰老。

老天是公平的，给你一样东西，便会拿走另一样。

王小波的书信都还在，字迹清晰，老话说世界对小有才华的人是残酷的，不仅如此，对才华横溢的人大抵更残酷。

最近在看《许倬云说美国》，却不知道王小波是许的学生，老先生自小残疾，文字朴实精炼，不失文人风骨。

这些细碎，你在《黄金时代》里看不出来，在老先生的系列书里也看不出来，就像王小波的展台躲在书店的西北角落，七拐八弯，却比摆在书店正中的那个书柜更门庭若市，他们之间的关联，隐秘又厚重，它就在那里，答案也在那里。

留言板上写满了某些人的某一刻。

在书店的三层，我也看到了答案的一角。

前门楼子数次毁建，它还在那里，人们需要它在那里，它就要在那里。

大前门从防御箭楼到花瓶，它还是它，它也早已不是它。

所以，当我们回看历史，它更多的指向现在这个时刻，我们每个人、每件事，必须在时间和空间的交汇时，才有意义。

我看完我感兴趣的东西，才发现与沐朵走散了，她在找她那个交汇点的东西，比如我不怎会关注的漂亮书签、钥匙链、插画册、哈利波特、梵高集。

等我找到她的时候，远远看去，她就一个人在那儿翻书，伫立良久，背着小书包，时空错落，交汇在9岁的坐标，我也定在远处，远远看着她的宇宙。

她说梵高的画她就喜欢两张，其余都看不懂，我说没关系，你喜欢就好。

万物流逝，在某些时候，我们的确是自己，我们没有被遗忘，它是我们的一切，但是，似乎没有什么是太永恒的东西。

自己，或者陪喜欢的人做一些看似无意义的事情，可能才是一生真正的意义。

我们就生活在这种混沌中，记住、忘却、回想，每一次念念有词，都是生命的再定位。

我还看到了朋友翻译的书，于是拍照片发给她，记得她说这是她很美好的回忆。和现在的生活相比，从我个人的感受来讲，我是觉得，这是件有意义的事情。

或许她并不认同，什么是有意义，什么是没有意义，但我们都会去追寻，很多事，或许只有你去做、并且坚持下来的时候，它才有可能具备意义的雏形。

最重要的是心安。

沐朵牧野很心安，我也要很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