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可能性

朱丽 女【中国】

年纪大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昨天开会，有位长辈说了句话，我突然就记住了。

他说，人越活，应该是可能性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

这句话的含义很丰富，乍一听，其实有点像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就是生命的河应该是越流越宽，而并不是越来越窄。

随着年岁的增长，人其实是朝着衰减的方向行进，体力、精力、代谢，就连朋友也越来越少，喜欢的东西也越来越精简。

在这种大的趋势下，精气神的劲儿在减少，说得好听点叫成熟，不好听点叫衰败，就像血液要凝固。

而只有你越活，发现路越来越多，可能性越来越多，才会始终在内心保持一种朝气，眼里闪耀着光，而不论皮肤如何松垂，白发如何蔓延。

然后我就回想自己年轻的时候，似乎一直是朝着一种可能性努力的。

我总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固定的公司，一群不会改变的好朋友，好同事，然后就这样，在一个地方变老。

这么一想，内心都是踏实。我似乎一点都不喜欢接受动荡，希望柜子里的书摆得整齐，东西总放在自己记忆熟悉的地方。

但工作十几年后才知道，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可能。

每过3-5年，大概生活就会有一次巨大的调整，所有的有迹可循都被破坏殆尽，然后我大概要花很长很长时间才能适应。

有位同事跟我说，你这么多书，买个书柜吧。

我看了，他们都摆得整整齐齐的，很好看，但我就是不想买。

在我的记忆里，似乎离上个码头还不太远，但其实一晃已经快三年了。

那些我熟悉的人，舍不得的场景，早就物是人非了，大家早已适应我离开的生活，只有我还活在过去和现在的引力撕扯间，开始觉得挪动是正常的事，所以不愿意有什么确定性的东西。

比如，在桌上摆一张照片，养几盆很好的植物，或者摆一个漂亮的书架，让一切都变成温馨和熟悉的景象。

我带着一小盆小森林，两个指头就能夹起来走的那种，随时准备走来走去，只是不知道，走去哪里。

人们总是在选择面前垂头丧气，因为患得患失，但其实，有选择是件蛮好的事，就像这位同事说的，是一种可能性，也就意味着人生的不同可能。

虽然最终我们只能选一条路，但毕竟，不同路径意味着不同的人生。

回想过去，给我性格赋予多元色彩的，其实恰恰是到处流动的经历，只不过我从来都是被动的，不谋求任何主动。

虽然内心拒绝有太多选择，但也很知道顺其自然的道理。

想起父母那样的经历，一辈子在一个小县城，在一个岗位，就这样度过一生，难道就是好的？

所以，其实我还是做了很多事，比如去生孩子，生两个，比如在相对固定的工作中尝试拓展不一样的创造，比如每天码字，比如去教孩子们上写作课，比如去出书，比如聚集读者弄乌托邦，比如也会尝试做点短视频。

我不去想生命的可能性，但，我用每天做事情，去创造一种可能性。

我不一定会喜欢某一种可能性产生的果实或花朵，但不论怎样，它包含着我的尝试，是我生命里的一株植物，也有可能是别人喜欢的。

可能性是活出来的，不是等来的。

你去持续做一些事，才能推开一扇扇门一扇扇窗，然后到另一个宇宙，遇到另一些人，那些人，有的你喜欢，有的不喜欢，都没关系，他们都丰富了你生命的色彩，增加了其中的维度。

然后到最后，你会慢慢喜欢任何状态下的自己，不再纠结某一处的不顺，既可以在一处支流玩耍，也享受在风浪中搏杀。

大多数人三十岁就死了，八十岁才埋。

而要想过得不一样，则是需要自己和自己较劲，每天大部分时间留给自己，去学习，去做，做永远比想重要得多。

我们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这也便是一种乐趣，和一种可能性。

我们常常以为很了解自己，其实不是的，这一生便是寻找自己的过程，我们其实不太了解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