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季

朱丽 女 【中国】

一年会有两次需要拾掇衣服，夏日一次，冬日一次。

换季的时候，总会有个周末是做这件事。

会挑一个没那么多事的周末，一般是上午，把那一大箱衣服捣腾出来，把过季的衣服放进去，如此往复，年复一年。

今天本来是要加班，可同事打电话来说不用了，时间就突然腾出来了，像意外出现的俄罗斯方块积木形状，瞬间把底下的几层全部消解掉。

收纳时间很幸福的事情，特别是我没有很多衣服的情况下。在家里，就是半个小柜子的样子，不穿的衣服放在一个整理箱里，置放在上层，下面是挂着的衣架，底下还要放一些杂物。

这便是我的全部家当。

我不是一个精致的男人，也精致不起来，我在网上见过小贝的衣橱，每一件衣服都考究，且整齐放置，手表、袜子、内裤、正装、衬衣收纳有序，每一件都价格不菲，整洁很吸引我，考究和奢靡吸引不了我。

干净整洁就好，黑灰色偏多，穿着没有压力，一出门，就隐藏在人海中，挺好。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斜上铺是我的死党，也是个帅哥，头发精致，浓眉大眼厚嘴唇，性感得很，眼镜一戴，也确实迷人。

但，这也就意味着花在看自己脸的时间和精力很多，我不用洗面奶，也不护肤，根本也不考虑脸上是否多一道褶子多一个痘，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去踢球，去玩去野。

摆弄考究的衣服也是个时间活，一换季，我这兄弟就开始折腾，该到商场打折的时候，该返券的时候，就要精挑细选，仪式感颇强，去好几次都挑不出件合心意的，小小的柜子里整整齐齐，香喷喷。

这样蛮好，生活有很多乐趣，只是不太适合我。

换季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半天，阳光明媚，一边听着歌，一边看看我这些衣服，哪些可以扔掉。

因为本身就没几件衣服，所以来历就清楚得很。

冬季就来了，再打开储物箱时，赢面扑来的就是去年冬天的味道。

有的秋裤已经有破洞，或者都没破，但是不喜欢，就扔掉了。

我看我那几件毛衣，最早的一件是父亲给我买的羊毛衫，十五六年的样子了，质量不错，深色的能穿一辈子也算不上过时，因为厚，北京冬天外面冷屋里热，其实一冬也穿不上几次，崭新如故。

套头衫，闺女去年在我生日送我的，这要拿出来穿，好不好看也都要穿。

长袖衬衣，也都是七八年的光景了，白的黑的，大部分是我在国外奥特莱斯打折扫的，十几欧元一件，如果身材不再胖几十斤，便能对付整个中年。

想起刚工作那几年，特别热衷去逛国外的奥特莱斯，特别是换季时去，品牌打折的时候买反季的衣服，逛起来很兴奋，每次出去一定大箱子小箱子满载而归。

十几年过去了，再有机会去，我想最多也就是一杯咖啡坐那儿，看往来人来人往了。

那个还需要看品牌，需要在人群中用标签保持一点虚荣心的男孩，已经不在了。

一个季节，两件外套，两件衣服，两双鞋，一条裤子，足够了。

买的时候，就买中性的款式和深色单色，质地好一些的，贵一点没事，自己穿着舒服就好，买一件是一件，这样十年八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换季时，拿出来洗洗，熨烫一下，简单方便。

我不需要别人看我，我也不想人家看我，最好是留不下任何印象的穿着，见没见过我都不重要，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如果可以不要重逢，就应该当做永别。

与穿着相比，我说过什么触动的话，营造了什么气氛，在人心中留下什么痕迹，文字能不能共情，自觉更有花时间的意义。

不少人都在焦虑老去，逝去的容颜，远离的花儿，我倒特别喜欢这个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的年纪，一身轻快。

夏天过去了，秋天再美也是短暂，季节的轮换在这样的节点时间中，在这个秋日明媚的清晨被拉得绵长。

叠起的衣服，也是浅浅的告别，过去的这个夏天，不会像衣服一样封存后又能在转年重见天日，而将深埋在自己的记忆里，一般不再翻动。

日子就这样滚动着逝去，窗外无声，树叶摇曳，似乎一切还是夏天的样子，只是在枝干内心，已经开始凉了。

但这一切，没人知道，也没有人会在乎。

（一位朋友昨天在网络上看到发给我的白塔寺，很好看，分享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