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错觉

朱丽 女 【中国】

参观了一个关于中国核工业发展的博物馆，走了很远，北京西边山上的树也都可以看得清楚。

以后会用两期谈一谈关于内容的感受，但在那之前，这一路从城市的中心到边缘再返回的过程，也让我萌生错觉，想说说这种错觉。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跟父亲去武汉，那算是到过的第一个大城市，会有一种莫名恐惧，恐惧的原因，既有对高大建筑物的疏离，或是在生机勃勃和忙碌面前的不知所措。

在小的县镇，生活很简单，人也总是那些人，频繁地接触和交流，会让人忽略这种物质不十分充裕的现状，有吃有喝，多半也觉得人生妥当。

在黄冈这样的内陆小镇，大部分人通过小镇做题到县、市、省会已经是一种巨大的阶层突破，绝大多数人都慢慢像烟灰一样沉淀下去，寂寂无闻。

我们那里的人，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向上涌，自己如果没奋斗出去，再穷也要想办法把孩子供出去，每一家都重视教育。

以至于，所有呆在农村的，自己都接受这是世界的遗弃，自我的失败，就这样了。

现在的乡村，就像一座坟墓的入口。

年轻人都外出了，遗留着散落破旧的房子，老年人坐在村口，一晒太阳就是一天，一共就几十口人，每个人上下五代的八卦都被传尽和揣摩透彻。

我父亲埋葬的地方，周围便是农田和小池塘，祖辈安息在附近，耕作时抬头就能看见。

农村人对生死看得轻松，哭的时候使劲哭，过一会儿也就笑了。

见多了。

这些，在城市，似乎是没感觉的。

城市是永远充满生机和活力，高档的商场写字楼，三里屯街拍的美女从来不会重样，大学校园里永远是大一到大四的学生，永远。

人们总在谈论着当天的国内外要闻，要闻每天都有，需要担心的事情从未停止。

死亡只在医院、八宝山和新闻里轻轻地带过，痛苦就被封存在晚上星星点点的某个家庭的窗户里。

楼下的讣告会张贴两天，上面的名字也都不认识，过去不认识，过了两天后就更不可能想起。

我加班特别累的时候偶尔看看窗外，有时会恍惚，我父亲是回老家了，还是真的已经走了两年了？

因为那窗外的林木、花朵、整齐的街道，似乎都在告诉我，每一年一定会更好。

北京出了五环，其实就开始荒凉了，再一直往西开，就一直是冷冷清清。

城乡结合部的地方刷着标语，让我想起了家乡的县城；大片的地覆盖着雪，人们都走得很慢，因为风很大，很冷，走不快。

这里很真实，如果没有车，你走不了很远，公交网络也没有城里那么方便。

这里的小河还有小鱼，地里种着庄稼，这么冷的天，还有人在清理大棚上的雪。

他们吃着自己种的没有打药的菜，在小院子里晒太阳，家家户户都养条狗，过着缓慢而又真实的生活。

天黑的时候，抬头都是星星。

会有些苍凉的感觉，但回去往城里开到园博园那儿的时候，就慢慢淡了。

路两边全是房子，房子里亮着温暖的灯，不知在等谁回来。

车多了拥堵的时候，就快到了北京西站，再往里走，就又回归了我们熟悉的生活。

车里时大家聊起退休的事情，都在默默算着自己的时间。

有个朋友说，我现在就想退休了，大家都笑了，可能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吧。

可是，退休了做什么呢？

去养条狗，晒太阳吗？

不知道，每个人就是那么一说，不会当真。

因为到年底了，大家都很忙，需要把工作做完，然后点个外卖，吃完了打车回家，明天还要上班。

没有人感觉奇怪甚至异样，这就是我们理解的生命，这就是绝大数人的一辈子，没有人怀疑是不是哪里可能有点不对。

楼里的人时常会出现新面孔，这座城市永远充满活力，只是一批批人来来往往，互不相识。

我想起那时第一次去武汉的恐惧，其实没必要恐惧的，大城市就像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一样，从来都闪烁着霓虹，有什么好怕的呢？

人和人拥挤在一起，本身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再加上城市的永生，就更区分不清什么是错觉，什么是真实了。

山和海都很真实，可是，又怎么样呢？

北京西边的月亮

要从小把自己锻炼得身强力壮，能吃苦耐劳，不要娇滴滴的，到大自然里边走边高攀吧。————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