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感

燕之语 女 【武汉】

久久空着的桌子对面来了新同事。

走在楼道里，大家都会打招呼，会说你好，会问，这是新同事吗？应答者也会很腼腆礼貌地回答，请多关照。

然后大家就笑着告别，遇到下一个人，还是差不多的场景。

我想起自己刚工作时，同事也是领着我到每个工位和大家打招呼，她们看到我也是类似的表情，类似的笑脸。

大家背后会聊天，那个谁谁谁是哪里人，哪里毕业的，有没有结婚，会持续大概几周的样子。

然后，当尘埃缓缓穿越光线落下的时候，新鲜感也会慢慢消失。

直到我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直到湖面又趋于平静，等待下一个小石子扔进来。

很多时候，人特别矛盾。

每个人毕业时都在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最好稳定到可以旱涝保收，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直到天荒地老。

等到真在里面的时候，又会因为自己是那粒趴在阳光下的灰尘，对一眼看不到头的未来感到绝望，期待窗户会打开，有阵风吹进来，让水面皱起来，好新鲜有趣一点。

很多时候，我们最擅长的那项技能，就是行走世间披荆斩棘的利剑，靠它养家糊口。

但很多时候，恰恰同样是这项技能，又是不能让我们过上另一种生活、认识另一个世界最大的障碍。

马云如果不是找工作那么困难，不会自己死命去创业。

郭德纲说，但凡当时相声界有人留口饭吃，又怎会去掀桌子。

但当他们走到最初对立面的那个位置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还不忘初心，新鲜感过后，他们变成的，已经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其实，我在想，新鲜也好，陈旧也好，不过都是一种时间流逝的错觉。

那么多人在我们的生命里出现、相识、擦肩、离开，从新鲜到熟知，从熟知到忽略，之所以有新鲜感、麻木感，可能本质上，都是我们认知的缺憾。

觉得新鲜，是因为觉得这个人从未出现，一切都是全新的刺激。

觉得陈旧，是因为觉得这个人太过熟悉，一切都是陈旧的预判。

可是，他（她）的出现和时空另一个人的出现，相对于你的本心来说，或许没有特别本质的区别。

而你认为这个人的熟悉，或许也只是不了解他（她）不想让你看穿的一面。

有那么多人，曾经我们以为不可替代，在生命中独一无二，可是，时间抚平了所有的褶皱。

而有那么多人，或许只是一面之缘，但一个举手投足，一件事一句话，却镌刻在你的灵魂里，滋滋冒烟。

我们生活在一个自认为熟悉的世界，那些你坐车非常熟悉的路，第一次开车走的时候会觉得陌生到怀疑人生。

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其实根本不简单，人类的神经元，可能就是整个宇宙的量子世界。

那些我们看上去老套得不行的道理和话，神奇到你看一万遍也不懂，也做不到。

那些我们笃定以为了解的世界认知，讨论的天经地义，实际只是万千立体棱镜的一面。

在不断追寻新鲜感的时候，我们错失的，或许是整个宇宙。

四十岁之后，我就不会在电梯里和陌生人寒暄谈论天气了，来的人，我不想打听经历和参与讨论，离开的人，我不想忘记每一个相处的细节。

我既不会感觉新鲜，也不再厌恶一成不变，我明白，新与旧从来就是一个整体，都是体验珍贵的一部分。

本该属于你的，从不应该感觉陈旧和平淡；本就不属于你的，新鲜感的剂量会越来越大，就像感觉每一片西瓜只有那么一点尖相对甜，其实不过是味蕾接触转换的错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