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札记

朱丽 女 【中国】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小笼包，被扔进了蒸笼里。

这是到厦门后最直接的感受。

以前在想象中有三个在国内可能觉得比较适合自己个性、喜好适合养老的地方，厦门、海南、威海。

都说结婚前最好检验一个人适不适合做伴侣的方式，就是旅行。

旅行可以暴露隐藏的人性和细节，因为旅途特别容易焦躁和焦虑，在所有的随机不确定中，人的那些小心思，真实对人对事的态度和三观，都很难掩盖。

同样，一个地方到底适不适合自己，多去几次，各个方面体验一下，就能有综合的评价。

海南去过了几次，海口和三亚，其他都很好，气候真的是很难谈得上舒适，威海不用说了，在我各方面的挑剔下，经住了考验，赢得了比较。

那厦门，这大概是我第四次来了，虽然发现它比我记忆中还要美，但也最终觉得不适合我。

为什么说大概，因为这一次来，完全感觉像第一次来，在合肥，我是真的不确定是否去过，但这里我很确定已经来过，却没留下任何印象。

我完全记不得厦大旁边就是那么有名的南普陀，而从厦大校园、站在海的对面，从另一个角度去看鼓浪屿，也因为前天的报道感觉不太友好。

本地人说也，虽然厦门有雨，但这几个月雨下得，好多年未曾经历过，甚至因此心情都变得阴抑起来。

经过了很多次的比较，关于海南，关于厦门，虽然都很好很好，但我已经确定自己真的受不了潮湿闷热、浑身黏糊糊的无力感。

就像谈恋爱，你要谈过不同的对象，才真正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所谓的“一见钟情”其实很多不过是激素分泌的错觉，人的一生，你相识的不过几百人，哪里谈得上一见定终身。

我发现自己就是喜欢四季分明的地方，我喜欢冷就是冷，冷到刺骨，要有雪，要有凛冽的北风，要恶劣起来完全容不下你。

热就是热，热到地面滚烫可以煎鸡蛋，晒到皮肤发红脱皮，热到听到蝉鸣就不想动弹。

在两个极致中间的间歇，才会允许有那漫长的改变。

比起南方，虽然我不太喜欢北方的官味，更为森严的阶层，难有活力的经济，以权力暗线组成的生活架构，但是，北方淳朴的民风，高大的身材，不修边幅的可爱，和四季分明的气候，让我认同，自己骨子里是个北方人。

曾有人问我，为什么长三角就那么富裕，京津冀就带不动？

其实很简单，自古长三角就是富饶之地，上海的富裕不是因为它带动了周边，而是苏锡常江南鱼米，它给上海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经济交流发展的土壤。

而京津冀自古多是苦寒之地，塞外边疆，如果不是权力搬移来的财富，谁不会往南方跑？

以权力构建的底层逻辑，权力的大小自然决定了资源的分配，因此，北京恒强，便是北方的必然。

不说那么多宏大叙事，看看北京的小商铺招牌，几轮下来，很多街巷招牌深色肃穆、如丧考妣，庄严有余，活力严重不足。

去看看厦门，各色小店小铺，颜色搭配都非常好看，小店人头涌动，一看就让人有食欲。

而这里的人穿衣服也是热带风格，色彩艳丽，青春亮眼，有的骑着小小机车，戴着个遮阳帽就在环岛悠闲骑行，有的就拿杯奶茶，闽南语柔软好听，一切感觉就像是到了台南。

到处都是热带的植物，海风从金门那边吹来，三民主义统一中国一看就亲切，长荣集团的集装箱船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在海上，一点感觉不到剑拔弩张的气氛。

晚上回住的地方，本地司机师傅指着对面的小眼镜排挡，十分笃定地说，你一定要去尝尝那个，非常地道。

我说好。

看了看其他桌点了什么，也照猫画虎点了两瓶啤酒，一些奇奇怪怪名字的海鲜小吃。

很快就端上来了，Q弹的章鱼带着刚离开焯水的余温，入口之后还有温润的感觉，都是大海的味道，在家里，这种海鲜我一定要煮得硬梆梆才敢吃，怕有寄生虫，但在这里，海风吹来，似乎一切也不在意了，趁新鲜吃。

不论是秤子还是花蛤，不知名的小小鱼，都好吃到让人无法把持。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海鲜，朋友还等着我说之一，我没说，他问有没有之一，我说没有。

威海都没有这样的味道。

这样的味道，可能需要一丝慵懒又要几分坚持。

厦门人对海鲜鲜味的苛刻和追求，从我旁边桌坐的大爷身上就能看出来。

菜端上来，他并没有先吃，而是端起来用鼻子闻了一下，再放下盘子，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半天，眼睛就一直看着天花板，全然没注意到旁边有位奇怪的人一直在盯着他看。

抿了抿嘴，大概是觉得味道很正，然后下面夹菜才开始多了些，放在米饭上，慢慢享用。

广东、浙江、福建这些沿海地区对新鲜食材的理解，远远不是北方人能达到的，广东人点白切鸡，菜心，生菜，不会先问多少钱，都是问，是不是当天的、时令的。

自己在家学着做潮汕的砂锅，怎么样都弄不出那种感觉，思考半天，原因就是人家的食材都是当天的河鲜海鲜，菜都是地里现摘的，如何能比。

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可是，并不是每个地方的民众都能有这样的条件。

很多时候，我们很多人活了一辈子，只是生存，而不是生活。

很多在北京生活的南方同事，常常不经意说起家乡的时令食物，这便是基因和记忆里的留恋。

而对于漂流在外的海外游子，中国胃也是文化的重要部分。

在厦门大学开会，操着一口浓重闽南口音的教授们娓娓道来福建人漂洋过海的历史，十年前，南洋最富裕的30位华人富豪，22位是福建人，7位是广东人，还有一位海南的。

东南亚四千万海外中国人，对厦门大学的感情，就如同对陈嘉庚对故土的感情，掏心掏肺。

这些浓稠的情感，你不来厦门，不到厦大，不看这里人的状态，是很难感受到的。

厦门大学的朋友介绍说，过去一进海，所有的船最先看到的，就是厦门大学的建筑。

我问她，我看这里的气候，这里的人，都是这样晃晃悠悠，很舒服的感觉，那对面岛上，是不是也这样。

她笑着说，去过宝岛十几次，的确很像。

其实类似，我们担心的那种对峙，更多是帝国主义操控制造的氛围，其实在岛上普通民众心里，或许也不是真的关心。

因为这样的气候，这样的传统和文化，虽然大家会有不同的喜好和选择，虽然有的已经被洗脑，但骨子和性格里，还是相通的。

都有对平静、美好生活，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不自觉的坚守和传承。

血浓于水，同文同种，真到了某些过不去的节点，我相信一句闽南话甩过去，大家还是能想到一起，找到办法的。

这一点，与乌克兰和俄罗斯，有本质的不同。

而台湾回归祖国的怀抱，也是整个闽南以及数千万生活在海外福建籍侨胞的心愿，人心所向，这种趋势是不可逆的。

从天津的李叔同故居开始，又听了清华慧能法师的很多事，又接着到了厦门，似乎一路追着佛迹，各种安排，冥冥之中多了几分点拨。

弘一大师皈依佛门后，在闽南地区共度过了14年，先后十次来到厦门，住过南普陀、太平岩、万寿岩、妙释寺、万石岩寺、鼓浪屿日光岩、了闲别墅。

到厦门的安排紧凑繁忙，没有时间再去看看弘一法师的痕迹，这也是缘分未到，接受便是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有缘自会看到，无缘也不必强求，心中没有修炼到位，多看多少眼，也是无用，心中明了，闭眼就是。

从小眼镜排档走到斜对面白鹭宾馆的楼下，就是一棵小树，友人提示，这便是菩提，看了半天，摘了一片树叶留念。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想到刚才在排挡大堂就有拜拜的佛像，不由有些感叹，其实世间哪有什么参拜的神佛，我们每个人，人就是佛，佛就是人，本身就是一体的，只是，崇拜一个人要比自己变成佛容易得多，罢了。

1936年 弘一法师在鼓浪屿

菩提无心

这是妈祖还是财神？

店员说，这就是老板的样子

真的不错

看不懂，沙虫也可以吃

各种鱼

这番茄很好吃，但是是山东的

想起个梗：你是吓大的还是电大的

这里的生态让人很放松

厦大一角

建筑很多年了，比起现在的建筑不知道强多少

三姐妹

鲁迅跟谁的关系都处的不好，所以到处跑

厦门大学的学生很幸福

陈嘉庚先生说的 穿西装戴斗笠

椰子树还是棕榈树

左前方就是金门

厦门的感觉

不像真正的大海

巴掌大的小岛

这两天都是晴天，难得

面朝大海，看不腻

校园生活

一个大学，有了传承，气质就不同

大大方方爱国，后辈都会铭记

向先生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