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一天

2024年6月16日 清华大学的长凳，难忘的一天

自己没有能力考上清华，所以在清华有活动的时候，我愿意带着孩子们去看看。

带他们去看，并不是因为就想让他们必须努力考上这里。

考清北就像是国考，对于普通人来说，不仅仅是实力的比拼，人生际遇同等重要。

以前初中在奥赛班，我便知道了人与人之间天赋的差距，特别是在数理化方面，真的不是你多努力就怎样。

有些天赋异禀的人，你考150和别人考150的差别在于，你拼尽了全力，而人家只是因为试卷只有150分。

工作之后，慢慢也了解了很多“曲线救国”的方式，比如各种特长的砸钱，比如购买国籍变成外国人，比如移民香港，比如华侨生联考，也曾因为孩子们的“捷径”动过心，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身边清北佼佼者过得平庸和杂乱、心难安定、自我哀怨的，并不少。

清北固然好，但这一生很长，凭自己的真本事，凭综合实力的积淀，尽人事听天命，顺其自然或许更好。

有，欣喜，没有，也无遗憾。

不必为了圆梦或内心的虚荣非要搞个清北硕博，人人都知道只有本科的含金量最高。

只报最高学历，本身就是一种对当下境遇不满意，对自己不自信的表现。

以前在国外工作的时候，就遇到剑桥毕业的一个印度姑娘，学核物理的博士，冬天就在麦当劳打工，然后夏天就自己海边开一个小的带游客深潜的公司，问她为什么会这么选择，她说自由，学到后来，物理不能让她快乐。

学历于人生，越来越承载所有的东西。

而我们，也不需要别人在学历上高看一眼，工作和生活接触更多的，还是能力和品格的体现。

带着孩子们来看，她们若感觉好，心里埋下一颗种子，愿意努力，父母会鼎力支持，不愿意，说教也没用。

临出发的时候，母亲还发来很长一段话，就是要叮嘱我告诉孩子们清华有多好，一定要怎样怎样，一看就很烦，说教味太浓稠，看完哽咽得翻白眼，但这是父母辈的执念，最好不要以这种方式去讲给现在的孩子们听。

只会适得其反。

孩子们的渴望，更多的来自具象和细节。你不会知道，有什么小小的点突然刺激他们的哪根神经，可能非常奇怪和突兀。

所以什么也不说，到了清华，先开车瞎转一圈，看了看这里的牌楼、游泳池、荷塘月色、体育场、教学楼、艺术馆，看戴着小黄帽游学的旅行团，看清华老师子女穿着紫色校服在校园里追逐嬉戏，看看就好。

然后从荷塘月色那里，孩子们就去玩水，把水浇在荷叶上，跑来跑去。

玩够了，正好清美本科毕业设计展对外开放，就带他们去看看。

沐朵似乎对服装设计有些兴趣，在那儿一直观察颜色，好看的会拍照。

牧野则对工业设计的月球车、月球基地、房车、城市儿童游乐场的设计颇为喜欢，流连忘返。

对于孩子们来说，什么能吸引他，不是靠父母的压制告诫，而是靠自己的本能。

游戏为什么容易上瘾，毁孩子，是因为设计是顺任性的。

但学习的本质并非快乐，而是痛苦，记忆的深刻需要大脑细胞产生炎症反应，本身是反人性的事情。

因此，如果想让孩子在学习上产生较大的主观能动性，要么是天赋的碾压，所有的学习对别人来说是难事，对他来说是奖励，要么是换一种思考的模式，把原本逆人性的学习过程转变为顺任性顺天赋的事情。

前者可遇而不可求，普通资质的孩子更值得依靠的是后者。

毕竟，普通教育下，没有那么大的成本专门为你的孩子专门设计一套像游戏那样的学习体系。

就像这清美的本科毕业设计，每一个作品旁边会播放一个短片，讲创作者的思考、实践。

从他们的眼神里，你就能看到心流和热爱。

但是这样的机会，只有极少数的人跨过了高山大海，最后才能在这里享受心流。

绝大多数人，没有办法在很小的时候，就能有能力把那么多逆人性的东西，转化成让身体精神愉悦的内啡肽。

我高中的时候化学不好，数学尚说得过去，但所有的老师都在说这不合理，说化学其实就是语文，会背就好，可我努力了，就是不会。

那种非常努力依然达不到效果的痛苦，是很绝望的。

长大之后，我看了绝命毒师，然后也参与了一些小实验，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开了窍。

我想，如果现在回到高中，我的化学一定不会像那样差。

但是，除了做梦，是没有可能的。

后来，我不得不去学文科，最后走上了另一条路，但其实我对自然科学，对物理和数学，一直都很有兴趣。

所以我挺能理解最近得奖的那个中专姑娘，我们看到了她一个，却不知道现有的教育又浪费了多少个。

高中之后，尤其喜欢数学。

我告诉沐朵，我很喜欢把自己算过的草稿纸整齐码放在一起，高高一摞。

卷面的整洁，就是逻辑和思想层面的清晰。

她听进去了，虽然数学没那么好，但草稿和笔记都很清楚。

到了四十多岁，现在回头看，学习可能是这一生最轻松惬意的事情了。

如果孩子们早一点明白这个，他们的一生，必然是另一种状态。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所有的选择，都摆在桌面上，而所有的计价，都有时间的尺度。

领悟得越早越透，人生越顺。

所以，教育从来筛选的是家长，而不是孩子。

通透的父母，会找寻孩子的天赋，该加压加压，该松弛松弛，会提供足够的资源，去助力孩子的梦想。

而不是一定逼孩子考上清北，因为，他们很清楚，那只是馈赠，不是终点。

功利的父母，他们只知道，上了清北可能有一份好工作，这是最近的路，但是他们却不知道，完成阶层跨越至少需要两代人，那是一场接力赛。

也包括自己。

因此，最好不要想在单纯的教育上，附加太多家族的寄托，没有必要，也可能压垮了心智。

《小王子》里说，想让孩子们造一艘船，最好的方式不是教他们技术，而是带他们去看大海。

晚上看了清华学生演的佛经的剧，出来在大操场上，沐朵踢起了球，牧野则躺在草坪上滚来滚去，旁边，很多清华的学生在跑步、锻炼身体。

我羡慕这些学生的青春，但却再已经很难感受他们这个年龄的迷茫、焦虑，强如清北，但他们中的大多数，现在连北京都留不下，这不是他们的问题。

孩子们只顾享受这么大的操场和各种有趣的新奇，但他们不知道从某个江边小镇走到百年校园中间，人生到底要经历什么，这不是他们这个年龄应该关心的事情。

我们的肉体很难逾越当下的社会环境和人生际遇，但唯独精神是有可能性的。

就像在剧场里听到“修行在当下”的概念，突然想起悉达多关于当下的理解，说当下不是now，而是一个小小的空间，两个小点中的距离，才叫当下。

精神超越当下，身体投入当下，或许才是最好的人生态度吧。